Monday, October 13, 2008

平遙國際攝影大展:另一種觀看



「平遙在哪裡?」本來已是考起香港人的高深地理問題,知道平遙市建有一座具六百年歷史的「世界遺產」古城大概更少之又少;在這歷史悠久的古城裡居然還舉行了七屆國內兩大攝影展之一的「平遙國際攝影大展」(PIP),香港眾多只管在電腦節拍攝「o靚模」的影友大概連聽都未聽過。如果今屆不是有十位香港攝影師組團到平遙參展,也許連我都會錯過了這次大展的日期,失去了大開攝影眼界的機會。

平遙在山西省太原市以南約九十公里,位在中國北方;內地另一大型攝影展「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則位處廣東省連州市,兩個影展,一南一北,似乎想要盡量涵蓋內地攝影百家的野心不少。當然,兩個大展的招牌都以「國際」為名,自然少不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攝影師、影象創作者、策展人和圖片社負責人等來華交流討論切磋觀犘。以香港狹隘的攝影圈子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天堂。

就如去年的「平遙國際攝影大展」便邀請了瑞士攝影大師Robert Frank來到古城交流獻技,成了國際攝影界的大事。Robert Frank!! 這位跟Henri Cartier-Bresson齊名,以一本攝影集《The Americans》在世界攝影史上佔有一重席位的攝影師,竟然近在咫尺,難怪香港某攝影雜誌編輯在一篇報道平遙攝影展的文章中,就只顧寫他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和合照,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

「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究竟有多「大」?官方數字指今年大展展出了一萬二千多幅攝影作品,如果把所有作品放在一起,然後以每秒一幅高速掃瞄的話,大概便要三個多小時。這當然不可能。實情是,我和朋友花了整整兩天還是走不完看不完。各攝影作品分佈在古城的特色建築,如綿織廠、柴油機廠、城隍廟等,佈展方式稍覺隨意,但仍有一種宏寬的空間感。間中作品主題更能與場地結合,產生有趣的觀影效果,例如一輯《芬蘭浴》攝影作品,以彩色照片紀錄國內「芬蘭浴」的人間色相,雖然照片裡的人物都面目模糊,但出奇地讓人感受到國內芬蘭浴的奢華和色慾感;加上展示的地方正正是一個小澡堂,讓人有至身其中的感覺。

今屆「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的主題為「奧運・大愛」,固然是關注今年中國的兩大事件:北京奧運和汶川大地震;但大概最近要改成「奶粉・大惡」才能正中下懷。縱觀奧運和地震的照片,大都是曾在報章雜誌刊登過的震撼新聞影象,看後依然讓人黯然神傷,但未見深刻。反之卻有一組名為《拒絕旁觀──五十個汶川人和他們鏡頭中的震後生活》的攝影計劃頗受矚目。這計劃名符其實是「社區攝影」的翻版:把相機送到汶川災民手裡,讓他們紀錄自己的災後生活。概念並不新鮮,目的就是拒絕一般新聞圖片的「災難典型」,拒絕第三者單純的「旁觀他人之痛苦」,改以第一身的角度來為自己發聲。結果,影象出奇地細膩動人:灰白帳篷上的一雙淡黃繡花鞋;年輕的姐姐努力為弟弟撐傘;一家人正合力在屋頂上晾曬花椒。災難過後,人們正努力回復新生活,照片所見不是一片愁雲慘霧的災難時刻,而是回歸人類最基本的生存點滴,看來甚具積極意義。

香港的紫藤也曾辦過類似的計劃:「我的生活-性工作者攝影展」,讓一樓一性工作者拍攝自己的生活,嘗試打破社會的迷思與窺伺,值得鼓勵。當時我也曾見證過一名參觀者激動地與主辦單位爭辯:為什麼不讓一些「專業攝影師」以第三者身份拍攝她們,讓影象質素更「好看」?也許,仍有很多人未明白箇中真義。

「平遙國際攝影大展」作品的「多」不足為道,「多元化」和包容才見真章。打從壟斷香港攝影界的「沙龍風格」作品,到紀實攝影作品,觀念攝影作品,還是新寫實主義、人體攝影、私攝影等,實在是包羅萬有,目不暇給;不同門派、地域的攝影師盡量發揮所長,難得是不論國外國內,專業的、業餘的甚或學生,都不忌諱和害怕展示他們的作品,盡情交流,這也在香港攝影界非常罕見。

當然,要造就這種熾熱的氛圍,還得具相互包容和開放的空間。其中讓我這「港燦」驚訝的是,他們對人體裸露的展示是無限制的,即使部份作品三點盡露,意識大膽,但仍沒什麼兒童不宜,沒什麼打格仔,沒什麼包膠袋,沒什麼阻止未成年觀眾入場,沒什麼淫審處巡查檢控等等等。男女老幼,隨便參觀,眼見不少當地女性居民孭一個帶一個,以正常的眼光欣賞人體攝影作品,毫無尷尬之色,既驚訝又感動。又如其中一組作品名為《觀潮》,女攝影師以一系列照片展示自己自慰到高潮的過程,暫且放下作品是否「好的藝術」的爭論,但攝影師能這樣坦率地以攝影表現自我和觀點,已夠讓不少創作人垂涎三尺。香港人,你們何時變得這樣保守和單一?

在香港,擁有一部數碼相機的人已非常普遍,但香港的攝影人,十居其九仍以花鳥蟲魚日落荷花美女山脈帆船煙花大貓小狗等等等為濫拍主題;拍攝這類沙龍作品當然沒問題,而且有些作品確是造藝很高,追求美的境界令人折服。不過,香港只有沙龍作品卻嫌過於狹窄,有沒有想過攝影有其他的可能性?最怕是人云亦云,人拍荷花你拍荷花,人拍哈哈你拍哈哈,有沒有認真想過你為什麼要拍荷花?為什麼不是玫瑰、菊花或者劍蘭?除了追求外表的美外,還可以有其他思想或感情放進攝影作品嗎?如果有空,不妨下年到平遙古城走一趟,望大家能有所領悟。

(本文刊載於2008.10.12 明報《星期日生活》)

3 comments:

伍振榮 said...

楊德銘先生,我相信你作為資深的新聞工作者,你應該懂得尊重事實,你上文說:「難怪香港某攝影雜誌編輯在一篇報道平遙攝影展的文章中,就只顧寫他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和合照,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勿怪我對號入座,因為香港過去幾年報道平遙攝影大展的,只有《攝影雜誌》,你大可以否認你說的"香港某攝影雜誌編輯"並非我和《攝影雜誌》,否則,請你說說,是那份「香港某攝影雜誌編輯在一篇報道平遙攝影展的文章中,就只顧寫他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和合照,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去年,Robert Frank到平遙我和任何一個《攝影雜誌》的編輯也沒有向Robert Frank取簽名,當然,向這位攝影大師取簽名是很正常的事,至於你說該香港攝影雜誌....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這是我在Robert Frank之前PIP2006做的平遙報道,請參考:http://blog.voc.com.cn/sp1/wuzhenrong/22571379748.shtml
http://blog.voc.com.cn/sp1/wuzhenrong/23330179752.shtml
http://blog.voc.com.cn/sp1/wuzhenrong/23232079750.shtml
如你需要看看我們PIP2007的報道,我可以該期的《攝影雜誌》交到你在JCCAC的單位。

伍振榮 said...

楊德銘先生:昨晚回應時由於太晚沒有該期《攝影雜誌》在手,現給你補充資料如下,《攝影雜誌》2007年10月刊登的平遙報道共兩篇合共11頁,相關的還有一頁「編者話」,整個報道包括:
(1) Robert Frank 首次到中國、
(2) 四位重要攝影師展覽(Rebert Frank, 李振盛、Edward Keating和Alfred Wertheimer)、
(3) 李保明的自建屋的人、
(4) 蒙古的攝影學生王飛、
(5) 80米超長的北京長安大街、
(6) 劉為強的藏羚羊、
(7) 人體作品於城隍廟展出、
(8) 10位寫實攝影大師叢書、
(9) 本刊於平遙大力宣傳、
(10) 博聯社攝影文化交流、
(11) 影展辦不到辦講座、
(12) 中國新聞攝影的發展、
(13) 攝影人的劣根性(批評採訪Robert Frank時個別攝影人的肢體動作)
絕非 閣下所說的:「香港某攝影雜誌編輯在一篇報道平遙攝影展的文章中,就只顧寫他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和合照,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

由於Robert Frank在展場中設席替Fans簽名,本刊刊登的Robert Frank 在其影集《Robert Frank, Black & White Things》的簽名註明「For Leo」,Leo也是香港一位資深攝影記者,取簽名的是你的同行,並非本刊的編輯,我在編者話中已經清楚說明簽名的是一名團友取的,報道時的說明文字籠統地說「本刊取得了Robert Frank的簽名」或會令你誤會,但報道內文絕沒有寫過「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因此更不存在「只顧寫他怎樣取得Robert Frank的簽名和合照,連其他事都不屑一寫了。」

楊先生作為資深的新聞工作者,又貴為香港攝影記協會的主席,希望你理解事實,勿以道聽塗說的當作事實入文,由於 閣下的「大作」已經不單在《明報》刊登,並已經轉載到多個網站,我們希望你能在合理的時間內作出恰當的澄清。

你提到:「如果今屆不是有10名香港攝影師組團到平遙參展,也許連我都會錯過了這次大展的日期,失去了大開攝影眼界的機會。」,這個「10名香港攝影師團」正是由我策展、《攝影雜誌》的編輯團隊向平遙申辦和統籌的,我們不單在雜誌中連續幾年大篇幅地報道「平遙國際攝影大展」(PIP),更身體力行把香港的攝影人帶到你說的「簡直是不可能的天堂」。

kasan said...

HA HA 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