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February 20, 2013
Thursday, February 14, 2013
岑允逸﹣擺脫嘩眾美學
![]() |
| copyright@Dustin Shum |
前言:
由攝影記者變身成Dead-pan自由攝影師,從攝影評論人到The Salt Yard Gallery的策展人,岑允逸可謂少數「周身刀、張張利」的獨立創作者。他對每個範疇都有貫徹的執行力和獨特清晰的見解,談話的對答也見其豐富的想像力和比喻。不過,他的作品卻冷峻和內歛得讓人退避三舍。「有時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悶死人,但其實好難。」岑允逸說。
「攝影悶死人」,大概只有《密探睥死羊》(The men who stare at goats)才能與之比拼。究竟George Clooney雙眼較強,還是岑允逸的照片更勁?
原來岑允逸讀書時的理想是做攝影記者。「我未讀理工攝影設計系之前已經做過一年《天天日報》,後來94年畢業後,我說過入到《南華早報》就不會走。」果然,後來他真的入到《南華早報》做攝記,一做13年,最終卻在2008年膽粗粗辭工,當個全職藝術家。「其實當時的工作已經頗有挫敗感,一來我知道做新聞攝影,你的照片永遠無法100﹪傳遞到你的想法;二來雞肋式的工作慢慢沖淡了我的衝勁。辭職其實是希望保住對攝影的熱情。」
誰也估不到,岑允逸攝影之路的轉捩點,是2003年五十萬人參與的七一大遊行。遊行令董伯伯下了台,但同時也讓岑獲得一個啟示。「03年,我在藝穗會舉辦了首個相展,叫《別名:Xianggang》,展期剛巧跨過七一。當時搞相展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種窒息的感覺,缺乏啟迪機會,連朋輩之間的學習對象也沒有,要渲洩一下。」就在七一當日,不少遊行人士散隊後經過藝穗會看了他的展覧,令他大感意外:「很多參觀者都不是藝術展覧的常客,但卻寫了大量的留言給他。照片引發到市民的一點情緒,實在出乎意料。當時我經常矮化自己,認為自己做的事並沒有價值和意義,這次經驗讓我重新肯定,即使是自己最卑微的觀點和睇法,對所有人都有影響。」從此他開始反省攝記之路是否應該走下去。
要捨棄一份高薪職位和曾經的理想,雖有家人的支持,但內心的掙扎依然很大。不過,最終他還是說服不了自己把攝記當做終身職業。「當時跳出來最憂慮是沒有一個Role Model給你參考,怎樣做一個全職的攝影創作者。那時是有點迷失。」朋友都關心他如何生存,他倒沒太多考慮:「其實我不太關心自己可否生存,我最關心的是如何有好的創作環境,如何蘊釀新的作品。我的作品賣錢與否,我不太認真去看。當然吃飯的問題是要解決,可能我要犧牲不少,例如少看一齣戲,少買一本書,或者窮到一年穿一對鞋也未換,但我覺得這些犧牲都好值得。最重要是What’s next?」
成為全職的攝影創作人後,岑允逸舉辦和參與過不少展覧,也起動了幾個攝影計劃。熟悉他作品的人都知道,無論是《係.唔係樂園》、《奧運健兒寫真》、《某座》還是《廣東商場漫遊》,他的影象冷峻、抽離而不失細緻的觀察。他形容自己作品的美學是「去感性、去浪漫、去詩意」。他說:「我覺得攝影本身便是一種不感性、不浪漫、不詩意的東西。攝影就像我們看月光,永遠只有一面向著我們,那代表了浪漫和感性;但背後那最黑暗、最陰沉的一面,其實卻確確實實存在。我只不過把Dark side of the moon給大家看,也沒有改變攝影的特質。」曾經當過攝記,岑允逸說他以前較強調視覺衝擊(Visual Impact),因為報紙要在幾秒間搶到別人的眼球;但他現在希望自己的照片會擺脫這種「嘩眾美學」:「這也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而非刻意調節,人成長了自然便沉澱更多。」有人則形容他的創作有自虐的傾向,他表示贊同:「很多人覺得欣賞照片要獲得感官的滿足,但我的照片不會令人覺得很親近,很「LIKE」;我有時也很討厭自己的作品,我經常處於一種不舒服的狀態,但我就是要Provoke這種情感,所以既矛盾,又自虐。」
自虐的關鍵,當然是從痛苦中得到快樂,顯然岑允逸樂在其中,而且樂得發展了一套拍攝計劃的方法:「我的強項不是拍攝Hard Documentary,所以我會先擬定好我關注的議題(Issue),再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和對象(Subject)來拍攝。例如拍攝公園,我不是因為公園而拍攝公園,而是透過公園作為切入點,來看不同地方的統治者對理想國度的睇法;始終公園是一個烏托邦式的表現,通常是最有秩序最整潔的地方。通過展現公園,嘗試諷刺國家改革開放及城市發展是否能讓每個人得益呢?又例如我拍《奧運健兒寫真》,當然不是想談奧運,而是講扭曲了的愛國主義。」
關注社會文化議題,一直是岑允逸的拍攝宏旨,因為他深信這是攝影的天性:「Robert
Adams也曾麻怨過為何攝影要背負與現實社會打交道的包袱和責任,卻不能像其他藝術媒介一樣天馬行空地創作。但沒辦法,這是攝影的天性。背負的責任越大,力量也越大,這是倒轉蜘蛛俠的講法。」而從他對攝影師喜好的變化,大概也領略到他紀實創作上的心態變化。「我以前想做多些批判性的攝影,在香港創作諷刺性作品的人不多,《係.唔係樂園》其實想走類似Martin Parr的諷刺態度,但後來發現我學不了,因為香港沒有階級,像英國這樣有階級之分才能培養出諷刺性的作品。而且,我成長於藍領家庭,思維從基層出發。玩諷刺要從高往低看,我無法抽離身份去做這件事。」岑允逸說一直喜歡Jim Goldburg的作品,認為他成功的地方在於了解攝影媒介的缺憾,並懂得利用不同媒介的特質來補足攝影的漏洞。不過,他近年最欣賞的是Mitch Epstein的《American Power》攝影集,他說:「本書談的是美國的能源,看似很平常,但其實美國的能源問題很重大。美國政府為了能源而打仗,能源公司的資金也操控了很多政治力量。你看《American Power》的拍攝對象很小,但格局和訊息都很大。要把每塊細小的拼圖,組合成很宏大的Big Picture,要有很實在的想法和高度技巧。我現在也傾向這種創作模式,但正在思考中。」
岑允逸要思考的問題不止於創作,還有關於攝影的問題。他寫的攝影評論向來以疏理脈絡為主,也引導讀者欣賞各類攝影作品。不過他既是創作人,又是評論人,角色之間可有矛盾?他說:「其實衝突頗大,我們攝影師會知道同行的創作難度,有時會因為體諒他們執行上的限制,而在評論上避重就輕,那就不妥當。」他又覺得,寫評論好像「自己挖一個陷阱給自己」,始終創作有時很重個人喜好,而評論卻強調理性分析,故有可能踏進自己的評論陷阱而不自知。「有時也會覺得很狠狽,但寫了才安樂,尤其是現代世界有這麼多思潮和想法。寫評論也好為自己疏理一下關於攝影的問題。」在香港,寫攝影評論的人好像少之又少,岑允逸也費解:「香港其實應該有不少有學識的人可以寫攝影評論,但現在攝評卻明顯不足。雖然關於攝影的網站也很多,針對攝影師或作品的「影評式」評論也不少,但專注深入分析攝影媒介的本身卻很缺乏。攝影評論人Jorg M. Colberg現在也多反思攝影媒介本身,例如攝影怎樣影響我們,我們用什麼態度對待攝影等,在這個時代可能會更有意思。」
現在,岑允逸還擔當了一個新攝影畫廊The Salt Yard的策展人角色,當然他也有一套策展理念:「我選擇作品的先抉條件,一是不為香港人熟悉;二是背後有很厚重的社會意味;三是我喜歡他的作品。之後,我會再以抽離的角度來欣賞作品,試試會否找到一些其他人忽略了的特質。我覺得策展人不是一個侍應,只是端一碟餸菜出來給客人吃,而是好像Today’s Special,你要告訴觀眾這個作品或攝影師有某些特點值得留意。」攝影記者出身的他繼續說:「我依然有種舊式的思維,希望作品背後要表達到人物的生存狀態、社會狀態和意識形態。我們現在看到很多私寫真和個人化作品,往住是了解創作者本身,多過是社會和世界。」這也是他們辦非商業畫廊的其中一個原因:「商業畫廊不會刻意突出社會元素,因為這對市場銷售沒有幫助。我曾跟一個畫廊職員聊天,他總是侃侃而談,說會邀請有Talent的創作者來展覧……他們的賣點是Talent,而不是反思社會。」
近年香港的博物館和藝術館也多舉辦了一些大型攝影展,但評價不一。岑允逸認為這類主題性展覧往往格局太大,視野也要很宏大,涉獵的範圍很廣,很挑戰策展人的功力和視野,「但倒頭來又有幾多人做得到?」相反,他覺得可以多舉辦一些較聚焦的小型攝影展:「我們看展覧不是要像吃雜果新地一般,要吃很多不同的水果,過於強調量多。」為此他更走到日本考察,看看當地的畫廊風景,他說:「我到過二、三十個畫廊,很多空間很小的畫廊,像百多呎的部屋,雖然很多作品既不精彩也未必是我杯茶,但卻能認真地營造一種氣氛,讓觀者也嘗試認真地投入作品。」這種實體畫廊的經驗,大概只有很少現代人感受過了,我們都沉迷網上的虛擬網站來看照片和錄像,岑允逸卻不敢苟同:「實體畫廊的經驗實在無法取代,我讀過日本著名出版社蒼穹社的書,談到攝影集和展覧的關係時作了個比喻:參觀展覧等於欣賞現場音樂演唱,而攝影集就等於聽CD一樣。如果我再伸延下去,網上看圖其實便好像聽收音機的電台節目。觀眾選擇到實體畫廊看喜歡的展覧,情感是主動的,再配合畫廊營造的氣氛,能吸收到的資訊是最好的。」
當代策展人經常被批評過於詮釋、甚至扭曲攝影師的作品原意。岑允逸覺得這無可厚非:「這很難衡量,尤其是Group Show,如果策展人太過和稀泥,只把一堆攝影師的作品綑在一起展出,也很沒個性。策展人有時是要重新演繹作品,這無可避免;但重要是,策展人可以Overpower攝影師,卻不應Overpower觀眾。」他認為,策展人、攝影師和觀眾,三者不一定要在同一個調子中,有時甚至互相矛盾,反而讓閱讀的肌理層次更豐富。「如果三者都在同一個鼻孔出氣,那欣賞展覧便少了很多思維的衝擊。我不想太控制觀眾的想法和節奏,盡量多留一點空間。」
The Salt Yard是個全自資、獨立的非商業攝影畫廊,資源少,租金壓力大,又不賣照片,而且旨在引進外國和兩岸攝影作品,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談;但三個談理想講興趣的男人走在一起,最終便成了事。「去年馬熙烈和吳嘉華邀請我一起搞作,我們三個人都喜歡看攝影展覧和讀攝影集,很自然便想到搞畫廊。我們是以一種謙卑的態度去運作,沒有要達致什麼成就的野心,那便可很享受地運作下去。」看來他依然貫徹那種全程投入的生命態度。那興趣背後有沒有期望?「我們只希望把畫廊完成和做好,就當大家有一個體會和歷煉。我心目中沒有完美的畫廊模式,卻只有一個理想的畫廊生態圈,希望香港可以包容到不同風格和規模的畫廊,支持到不同的攝影人口,那才是完美。」
後記:
引言提到電影《密探睥死羊》,本來只是戲言一則,卻因為寫這篇訪問而再看一遍,發現角色的心理處境和電影的信念竟出奇地跟他們相似。即使那組「異能部隊」(Jedi Warriors)看來是如此荒誕和理想化,但憑著堅定的信念,至少他們還可解放被虐的囚犯和被困的羔羊。Ewan McGregor在最後一幕說:「我們需要成就自己,我們需要Jedi!」The Salt Yard的成員大概正是如此。互勉之。
引言提到電影《密探睥死羊》,本來只是戲言一則,卻因為寫這篇訪問而再看一遍,發現角色的心理處境和電影的信念竟出奇地跟他們相似。即使那組「異能部隊」(Jedi Warriors)看來是如此荒誕和理想化,但憑著堅定的信念,至少他們還可解放被虐的囚犯和被困的羔羊。Ewan McGregor在最後一幕說:「我們需要成就自己,我們需要Jedi!」The Salt Yard的成員大概正是如此。互勉之。
Monday, February 04, 2013
Monday, January 21, 2013
Saturday, December 22, 2012
Wednesday, November 21, 2012
Monday, November 12, 2012
Saturday, October 13, 2012
Sunday, October 07, 2012
時凶獵殺 (Looper)
注意:文章肯定「含」情節,楊怡否認「吹」雞巴。(對聯抽水時間!)
原來香港把電影Looper譯作《時凶獵殺》,實在唔駛獵殺都想死。一齣好電影值得配更獨特的名字來流芳百世。30年後叫「時凶中中」「時凶共共」的電影多到恆河沙數亂哂籠,大概要拍一齣「時凶胸胸」的爛鬼三級小電影才可消心頭之悲,小電影講述未來的老闆要把那些只懂將電影譯作「時凶差差」的宣傳大員送到30年前做隆胸手術,經過一輪與fucker超性能力激戰之後,最終各fucker要等30年才可以射一次回到過去的精。蕭若元聽到也很想投資拍攝吧。
說完無聊的開場白,言歸主題。無可否認,《時凶獵殺》的部份特技畫面「藍幕」感覺過份突出,中段情節推進特別緩慢,後來男女主角上床一幕何其無謂,但也不能抹殺它有一齣好電影的最基本元素:啟發性和創意。雖然從電影中我們看到《2020》(Blade Runner)、《未來戰士》(The Terminator)和《大隻佬》的影子,但卻結合得相當悅目和細緻,部份橋段和場景更是讓人眼界一開。從過去《回到未來》式的時間悖論緊湊情節,發展到現在帶點因果循環的大愛關懷,《時凶獵殺》可謂同類型科幻電影中的佼佼者。
電影主題一直圍繞「人生」、「宿命」、「愛恨」和「因果」而慢慢開展。男主角JOE是位LOOPER,專門受聘殺死來自未來被買兇的人。LOOPER的人生框架早已被安排好:短時間內希望賺最多的銀兩,直至老闆要求終止合約時,便會把30年後的你送到現在給你親手槍斃,即所謂Close the Loop,時間上的一種無限循環:現在的你殺死30年後的你,到你活了30年後,又被送到30年前給年輕的自己幹掉,循環不止,萬劫不復,好像是一種永恆的懲罰,Looper這名詞大概也有這個意思。那幾乎是一種宿命框架,所以JOE也抱著活在當下的人生態度,即使好像沒有一個終極未來(其實又有誰會有?),但還是規劃好自己的人生,希望能好好渡過這人生僅餘的30年。
電影以時間飛快的畫面,展示了JOE這30年的變化,最後「老JOE」在中國落地生根,學好普通話,還遇到一位中國姑娘,跟她結婚。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也隨之而變。就在死線來臨一刻,為著拯救自己的愛人決定要回到過去改變命運,殺死那個要終止所有Looper合約的Rainmaker。結果他回到過去,躲避了被「細JOE」射殺的命運,並開始他刺殺少年Rainmaker的大計。
電影其中最精彩的一幕,正是細JOE與30年後的自己(老JOE)在餐廳見面,充滿幽默、火花和智慧,讓人想起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的文章《自己的樹》。大江健三郎說祖母曾跟他說過,每個人都有一棵「自己的樹」,如果你站在樹下,可能會遇到年老的自己。年輕時,大江健三郎便早已想好,如果在樹下遇到年長的自己,一定要問他:「人為什麼要活著呢?」
大概細JOE從沒想過會遇到年長的自己,更加不會自省「人為什麼要活著」,於是遇見老JOE也只能一臉慌恐和啞口無言。老JOE卻反而輕鬆地跟他談法文和國語,幽默地大談他割傷的手,還有他為著愛人而挑戰宿命的態度。年輕的細JOE當然不爽,面對這個30年後對自己指手劃腳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現在渴望和規劃的東西:老JOE在中國落地生根,細JOE卻學法語希望在法國生活;老JOE有一個為他犧牲的太太,細JOE愛的人卻根本不是這個。細JOE只想按著自己的劇本一步一步完成。老JOE的出現,只會破壞了他的計劃,殺死未來的自己並改變自己將來的命運,成為他回復當下生活的目標。因此,這正好反映了一種有趣的狀態:同一個JOE,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似乎有著不同的經歷、目標和價值觀,但說穿了,其實他們都在「為著自己各自的當下(30年前和30年後),而挑戰各自認定的宿命」。
電影的結局也很有意思:老JOE用槍指著少年Rainmaker的媽媽Sara並想殺死擋路的她。這一刻,細JOE突然悟出一個道理,老JOE回到過去要殺少年Rainmaker,為的就是要改變未來以挽救妻子;同時,媽媽Sara正用身體擋著老JOE的槍,為的也是保護自己孩子的性命。Sara和老Joe這兩個舉動,雖然都是出於對家人的愛,但只要老JOE一念地獄把媽媽Sara殺掉了,便可能令少年Rainmaker心理產生創傷和仇恨,導致了30年後的大報復,變成怨怨相報停不了的循環(又一個仇恨loop)。因此細JOE才醒覺以更大的關懷來自行了斷,一舉消滅了現在和未來的自己,讓少年Rainmaker繼續沐浴在媽媽的愛之中,讓仇恨的圈子從此斷裂。
《時凶獵殺》肯定是繼電影《MOON》、《INCEPTION》和《SOURCE CODE》之後,最有意思和驚艷的科幻電影。現在我依然回味那藍天白雲的田園風景,麥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連那塊耀眼的白布也被吹得時起時落。袋錶的時針在滴滴溚溚地響,時辰到了,空氣中突然生硬地冒出一個被蒙面綁架的人,槍聲準確地一響,彈開,倒下。實在太愛這畫面。
Tuesday, September 25, 2012
Wednesday, September 19, 2012
《回顧香港電影中的海外華人》講座後感
![]() |
| Limehouse Chinatown, London 1927 |
大概一年前,我參加了一個倫敦華人機構舉辦的講座後,寫了這些小感想。萬料不到,最近關於國民教育、香港人身份、國族主義等問題的討論,又勾起了當初的一點想法,在這裡分享一下。對於我這個初到外地讀書的人來說,「尋根」這類話題也只是聽得多但未算感受很深的事,但這種場合也讓我感受到海外華人這個族群對身份探索的關切,以及給我一個機會來反省自身。
1)印象中,講座中陳導演為李連杰在「轟天炮4」裡做大反派而耿耿於懷(也稱之為「辱華」),而為成龍在RUSH
HOUR裡做到一位警察而感到光榮。對於這個說法,我不太認同。每當華人去做一些反派角色便是辱華,那似乎過於簡單化,華人電影也有不少是找外國人做反派的,卻很少聽到有「辱洋」的不滿聲音;這「辱華」的指控,大多是基於一種多年來的「自卑」心態吧,這也無所厚非,中國人近百年的歷史實是災難,所以才有人會說「成功辦北京奧運是雪百年之恥」的這類「一雪前恥」的說法。對於這類電影,我只會以故事性來看,反派是華人當還是洋人演沒關係,一來談電影也可以談他們的演技,不應有華洋之分;況且如果以他們的說法,華人能把一個反派演得好,不也是一種光榮嗎?二來,也要理解這個角色根本上有沒有中國文化的內容在內,還是只是純粹的賣弄或消費那種「東方浪漫/神秘主義」或「打功夫/不懂講英文的娛樂性」,像李連杰這角色,其實找外國人或日本人做也不會太大分別,電影只需要他的「好看功夫」,而不需要他的文化內涵;那如果能分辨到這種商業電影的賣弄,我個人覺得理應不會覺得「辱華」。真正的「侮辱別國」電影或文學,我相信是基於刻意改寫他國的歷史或貶低某種文化底蘊,才能算是侮辱吧,例如如果有人拍一套電影講述根本沒有南京大屠殺,說這是虛構的,那便算是竄改歷史,是對中國人和歷史的一種侮辱,我覺得這才是較真實而有力的「侮辱」。
有時也覺得,「侮辱」是主觀的,當然刻意的「侮辱」可能很明顯易分,但有些情況則很難理解。以陳導的說法,RUSH HOUR裡的成龍能與外國人同事平起平坐,互教英文歌和拳腳功夫,有文化公平交流的意義,感覺上中國人的形象確是進步了;但我也可以辯駁,RUSH HOUR作為一套動作喜劇,它讓人發笑的地方,正正是這兩位華人和黑人兩類少數族群的小丑戲,看著成龍唱英文歌發音不準好像很好笑,同樣,看著黑人打中國功夫也好像不倫不類,這種「笑點」是否給那些白人觀眾一種優越感而得到愉悅呢?是否會讓人看得更不舒服?所以我寧願不輕言以「辱華」的角度來詮釋一齣電影,那是一種過於「心有鬼」的自卑和憤恨心態,也容易減少了享受電影的樂趣和發掘更有意義的內涵。
2)再根本一點想,「辱華」的感覺,在我身上較少發生,這也可能是大多數香港人的寫照。我們對於自已身為「中國人」的身份意識本來就已經很弱了,不過回歸之後,國民教育可能多少改變了這情況。在英國,我都說自已是香港人,很少說自已是中國人,還經常跟外國同學談香港文化與中國文化的不同,或者廣東話和普通話之不同。這讓我想到講座裡他們談到「根」的問題。什麼是「根」?在我來說,我的根紮在香港,我在香港土生土長,廣義來說,我是在香港的泥土培植而成,受香港教育,看香港電視,爸媽是香港典型的小康家庭,住香港的公屋和居屋,在香港工作,有香港的朋友,與其他同年代的香港人有著某些共同的回憶。雖然間中會去外地旅行或工作,但那些泥土都只讓我的盤栽範圍闊一些,或者讓我的樹葉或花兒長得茂盛或燦爛一點,或者成為我的根的部份分支,但總不能成為我的主根,大概是我太長時間留在一個地方了,沒辦法把根轉型。不過,我卻沒有把這種根視為必需的存在和恒常不變,我常想,人是否可以沒有「根」?或者說,人是否可以沒有「單一的根」?正如有主講的教授上次談到,他認識中國哲學又喜歡德國哲學,這是一種很個人的根,那應該是以窄義來定義吧,但其實包含的是更廣闊的意義,因為已把地域界限消減,而更強調個人自由的選擇及取向,成為個人價值觀和創作觀的東西,但人隨著年紀的變化價值觀也可能多少會變,那麼讓我想到,到底「根」是否可以變?如果變了,是否已不算是「根」了?但「根」可以成長呀,可以擴張呀,我相信隨著時間(個人或GENERATION)和空間(泥土)的變化,根也會隨之而變,正如教授說,那不應是死守狹隘的概念。
不過,當我們談到華人的「根」,又是怎樣的「根」?它好像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正如教授說,華人也有著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時代,可以是幾十年前的馬來西亞的老華僑,也可以是當代大陸公司CEO的富家子女,有「流落異鄉」式,也有「海外留學」式;有「保外就醫」式,也有「揚名立萬」式,我們可以簡單提取他們之間的「最大公因數」嗎?或許也是可能的,節慶日子、家庭觀念、儒家制度、中國哲學或文學或歷史或神話等都可能是大概的公因數,但當中相信也有不少差異,即使是簡單如怎樣慶祝新年,在儀式和禮節上也有不少分別吧。但我觀察到的是,在外地,不只是華人,實情黃皮膚的人始終較易聚在一起或交朋友,不論是香港人,中國人,台灣人,馬拉人或甚至亞洲人如日本人或南韓人,這是什麼緣故呢?他們好像正分享著相近的共同價值和親切感,是所謂的「亞洲價值」嗎?還是膚色的關係?抑或是單純的語言問題?「亞洲價值」和「華人的根」有多大差異?不知道。如果單純的以生物學上的血脈或皮膚來界定「華人」,也實在是過於僵化吧。我有時想,把一個華人小孩和一個英國小孩從小便放到非洲家庭養育,長大後他們會變成怎樣?他們所謂的「根」又在何處?又如果一個小孩從小要跟家人四處生活,一時在美國,一時在新加坡,一時又澳洲,總之無法安定下來,那他是否便沒有「根」呢?沒有固定的泥土,能長出「根」嗎?還是那「根」已植在他的家人或整個地球上?大概要定義「華人」和「根」似乎還要更仔細或廣泛的研究。
或者有個更根本的問題:為什麼「華人」總會這麼逼切思索自已的身份問題?是我們一直處於被世界邊緣化,所以期望早日為自已找到一個可安心的定位嗎?還是我們總是期望自已的「根」能代代相傳而不被斷裂?這是傳統的「薪火相傳」和「傳宗接代」的思想在作崇嗎?我們為什麼要死守「華人身份」的問題?又,所謂「身份危機」,是否只是自已沒信心的表現呢?當日後中國的經濟和政治實力增強之時,是否能把「自卑」轉化成「自尊」呢?最終又是否只是單純的經濟實力問題?還是另有更深的價值在內?當將來中國強大到好像美國和歐洲一樣的地位,外國人要到中國工作和生活時,他們會否同樣面對類似的身份問題?還是他們根本沒有「根」的概念,把生命視作非常個人和彈性的「橡筋」?
3)教授也提到海外「華人」第二、三、四代的文化,他們的「根」又在何處?「混血兒」族群的「根」又怎樣?他們的泥土已跟過去第一代海外華人不同了,這是相當有趣而好像仍是空白的題目。當代的海外華人還有INTERNET這個新的世界在背後影響著,如果他們想的話,他們可以不再封閉,在VIRTUAL的世界裡與不同國家的人交往,網絡社群成為新的族群和身份,在那裡他們也可以找到自已的身份認同,而不單只是海外華人了,他菑w選擇而不具宿命的身份。當然,到目前為止,我仍然覺得網絡上的身份未必能完全取代真實的身份,大多數人仍在一個安全網的階段去用INTERNET的身份,他們仍維持自已的根,只是變化一下自已的莖和葉來與別人溝通,但或多或少都有互相混合和互相影響的效果。INTERNET是新的泥土,它的可能性很巨大,它培養出來的「根」是怎樣的無人知曉,我們只能拭目以待了。
4)無論如何,相信每個人在追溯自已的文化土壤、社區關係、成長經驗和社會歷史後,不論結果如何,還是可以理順到一條相對清晰的脈絡,了解自已是個什麼人,受什麼影響,為什麼受影響?大概這正是東倫敦唐人街歷史計劃的真正意義,嘗試把當時的情況和生活收集並紀錄下來,形成歷史或文獻,供有興趣的後人了解先輩的生活文化,然後發掘自已的泥土和身份,這是很有意思也很有趣的計劃。
東倫敦唐人街歷史計劃:http://limehouse.wix.com/chinatown
Tuesday, September 18, 2012
你睇我唔到之二!
![]() |
| David Lynch by Chris Buck |
原文請參閱「攝人絮語」:
http://hkbloggingphoto.blogspot.co.uk/2012/09/blog-post_18.html
Saturday, September 15, 2012
Thursday, August 16, 2012
「前線.焦點 2011」新聞攝影比賽評審摘要
前言:
應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之邀,小弟出席旁聽「前線.焦點 2011」新聞攝影比賽的評審過程,並擔任紀錄和訪問的工作。此文為綜合當日評審過程及訪問後,抽取認為對新聞攝影行業有意思的要點,以作報告。
個人一直認為這類新聞攝影比賽,七位評審的背景、閱歷、喜好、對新聞及攝影的認識等因素,必然影響比賽結果,很難有絕對的客觀準則。因此誰勝誰負不應該是比賽唯一的重點(呢一句聽到就要「嘘」,有邊個參加比賽唔想驘?除左某某大國的羽毛球隊),評審照片的過程才更具長遠意義。
對於評審的名單和制度,即使業內有人覺得需要改善,也不應失去「評審討論」的部份,一方面(功利來說)有時可讓行家知道勝負的原因(有時其實真係冇咩特別原因);更重要的,是從討論過程中,了解行業內外不同的人如何閱讀新聞照片和影象,如何理解不同圖片組別的定義和要求,如何分析新聞攝影這份專業和發展……。當這些討論化成文字、聲音或影象保存下來,累積成可供參考的資料,對業界、教育界和大眾或有所裨益亦未可知(好明顯係一廂情願!)。問題是如何把這些資訊保留、整理再傳達給受眾,這也是小弟今次的角色,將來各位如有更好的方法或建議,歡迎向HKPPA提供好點子。
以下是報告正文,希望能盡量以客觀的方式表達各項要點。部份內容可能會較著重某些照片,還請見諒。報告的目的是期望互相切磋學習,不論輸蠃高低,只求引起討論,歡迎賜教。
A)
個別評審選擇照片的概略標準
﹣攝影記者應講求「眼力」和「觀察」來為世界發掘新的意義,多於用什麼相機拍攝
﹣照片應耐看,具歷史參考價值,例如想像五年後,照片是否仍有它的可觀性
﹣切忌陳腔濫調及俗套,例如「陳日君沉思」、「警民衝突場面」
﹣具獨特性的照片,能吸引讀者目光,給時間慢慢發掘影象中的細節或意味
B)
評審對個別組別的評價與要求
1)
突發新聞組:
﹣部份評審認為今年參加突發新聞組的照片較弱,感覺似靜態新聞的照片,形容突發新聞好像已變成「靜態新聞中突然發生的事」。也有評審提出兩個可能的原因:1)很少突發記者參加比賽;2)警方轉用數碼化通訊後,削弱了前線記者拍攝突發新聞的機會。
2)
體育組:
﹣有評審提出拍攝體育照片,最重要應能拍出競賽中的「體育精神」(Sportsmanship),即是在一場公平競賽下,運動員能盡自己最大的實力來爭取勝利,但今年能表現「體育精神」的體育照片卻不多。冠軍得奨作品中的傷殘游泳健將最能表現這種精神。
﹣有評審同意,專業數碼相機科技越來越先進,要捕捉運動的瞬間已不太難,所以選擇照片時也不太強調捕捉動作那一類,反而如何表現「體育精神」才更關鍵。
﹣有評審則質疑部份打燈的運動員照片,是否屬於體育照片。
3)
圖片故事組:
﹣部份評審認為今年的圖片故事組水平特別高,表達手法和題材也多樣化。
﹣有評審則指部份題材的照片形式過於熟口熟面,例如籠屋這類題材,多年來依然沒有好的影象,甚感可惜。
﹣歸納評審對圖片故事的要求,有以下幾點:
a)
該故事或事件,需要用一輯照片才能說明得好
b)
照片內容不應重複
c)
照片的排序應有邏輯或關聯
d)
攝影師帶有不同的觀點或新眼光
e)
照片具統一風格
f)
照片與照片之間有空間(SPACING)或狀態或節奏
g)
照片數量不能太少
h)
個別照片的質素未必對整體有影響
i)
具整體敍事的能力
j)
圖輯應有加強認知某件事(ENPOWER)的作用
k)
該故事或事件的獨特性
l)
圖輯應具反思空間
C)圖片說明、文字、影象與讀者
關於圖片說明、文字、影象和讀者之間的關係,評審曾就個別照片而展開討論。
﹣有評審指出如果要讀圖片說明才能理解的照片,是不好的照片。例如突發新聞「盲搶鹽」一圖,單看影象無法交代他們搶的正是鹽,若給外國讀者閱讀,無法了解內容。
﹣有評審則指新聞照片總要配合圖片說明來交代事件,影象有時無法一一清楚說明「時、地、人」等背後元素。
﹣另有評審指「盲搶鹽」事件中的「鹽」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照片能反映社會的一種憂慮的氣氛。因此人物表情才是值得留意的部份。
﹣有評審認為新聞照片對讀者有個要求,便是讀者需要對社會有基本的了解,它不能像荷里活電影一樣,每個人很簡單直接地便能明白照片內容。讀者無知本來與攝影師無關,媒體不用太遷就讀者。
﹣有評審認為文字和影象應該相輔相成,照片本身先要能吸引讀者的注意,然後再以圖片說明來解答照片中無法交代的事情,這本身便是一個很滿足的閱讀過程。例如圖片故事的「流浪貓」圖輯。
﹣也有評審表示,如果要以照片中的文字來交代事件,例如示威橫額的文字,是很差的照片。
D)新聞攝影道德
1)獵奇眼光:
﹣有評審表示有參賽的圖片故事具獵奇眼光,照片過於強調發育不全的人物怪模樣,突出他們出人意表的動作和表情,給大眾一種少見而「好得意」的感覺。好像當年大英帝國國民見到南美土著一樣,覺得好新奇而去拍攝他們。從照片中,攝影師也表現出一種好強烈的優越感。
﹣有評審指比較負責任的視點,是把他們看待成平常人一樣,把握他們更深入的情感和性格特徵等,這才更顯珍貴。
2)對被攝者的影響:
﹣有評審表示擔心人物組的易小玲照片,若從比賽中勝出並展覧,會否有違了被攝者當初被採訪的意願。當時易小玲接受雜誌訪問而應承被拍攝,而照片呈現了她平時不想別人看到的傷口,但她會否認同照片抽離了故事,而放在比賽的語境中,讓傷口可能再一次展現出來呢?
﹣有評審則認為照片應否參賽,責任在攝影記者本人,評判不應因此而考慮排除該照片的資格,反而該集中討論照片的好壞。
﹣有評審指照片能表現出易小玲的勇敢,她無懼表現自已的缺憾,摘下面罩,很直觀而震憾;但同時卻又覺得有點殘忍。
3)iPhone攝影的後期問題:
﹣沒有評審質疑iPhone攝影以app(如Instagram)來後期製作問題。有評審指只要不偏離新聞攝影的原則,用什麼器材不重要,這包括:不偏離事實,沒有後期加減元素,不可竄改內容等。
4)影像中的歧視與偏見:
﹣有評審指圖片故事組的「自由行」故事帶點歧視內地人的感覺。如果把這圖輯給內地遊客看,他們可能會覺得攝影師專門找他們的醜態來拍,讓讀者覺得他們好像好粗魯和沒文化。
﹣另有評審指圖輯很具真實性,完全反映社會風氣,表達到很多香港人對內地人的看法。
﹣有評審則指這圖片故事沒有反思空間。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前線‧焦點 2011」新聞攝影比賽得獎作品展
展覽詳情: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前線‧焦點 2011」新聞攝影比賽得獎作品展
開幕及頒獎禮詳情:
日期: 2012 年 8月 16日
時間: 下午 12 時 30 分至 1 時
地點: 尖沙咀海港城港威商場大堂
展覽詳情:
日期: 2012 年 8月 16日 至 8 月 29日
時間: 上午 10 時至下午 9 時
地點: 尖沙咀海港城港威商場大堂
日期: 2012 年 8月 30日 至 9 月 9日
時間: 上午 11 時至下午 10 時
地點: 銅鑼灣時代廣場地下露天廣場
相片展覽學生導賞團
相片展覽學生導賞團
日期: 2012 年 8月 16日
時間: 下午 1 時 至 2 時
地點: 尖沙咀海港城港威商場大堂
Subscribe to:
Posts (At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