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04, 2007

兩個朋友的一般對話

  這間灣仔的二樓西餐廳並不多人。他們對坐在靠近玻璃窗的卡位上,
窗外是零落的電車路和永遠熱鬧的修頓球場。時間是下午四時二十分。一
個悶熱的三十三度下午。

  他們已走了好一段路,汗水都沾濕了全身。他們都以幾乎相同的
節奏抹著額頭的汗,並以相同的速度喝光一杯水。他們的動作同樣的斯文優
雅,彷彿動作太大會引起全場鄙視的目光。

  坐在左邊的男人,外表是個典型的白領,深藍色西裝配純白色恤衫,
結上一條白圓點棗紅領帶,看來雖是年輕,但感覺卻不簡單,不是位高權
重,就是創業能手,總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樣貌。臉上也經常帶著笑容,
陽光氣息濃厚,女人見到大概也會喜歡他的好好先生那類型。

  坐在右邊的男人,穿著打扮似乎都跟他一模一樣,不過是真是假,還
是不敢肯定;基於角度的問題,總是有些東西阻礙著他的樣貌。雖然外表
差不多,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他的動作和姿勢卻顯得過份的冷
漠,說話的口氣也不近人情,就像把握了世上的一切似的。他雖然也保持
燦爛的笑容,但比嚴肅的表情更可怕。

  他們點了二十元正的下午茶餐A,豬扒湯麵和凍奶茶。年輕的女侍
應似乎覺得他們有點怪,在水吧附近跟另一位男侍應細聲說大聲笑,很難
看不出這對侍應是一對;不論情侶還是姦夫淫婦,他們總有奇妙的一致
性,就像Similar triangles的AAA或Three side proportional吧。

  說回那對朋友,他們似乎都不擅說話,沉默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窗外
的光線又暗淡了一點。左邊的男人無聊四顧,焦點都不落在任何一件物件
上。這時,右邊的男人才開口說話:

「你擁有太多道德的瓶子,實在太多了,但它們都只是空瓶子而已。我
只要用手指輕輕一碰,它們就會像骨牌般倒下。一個倒下了,其餘的都會
逐一倒下,無一幸免。」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左邊男人大方的說。

「哈,你知道缺堤嗎?它就是這樣的一回事。開始時,水只是吃飽了的
胃般漲漲的;到後來,一塊堤壩的磚頭破裂了,裂痕就像掀開的傷口般逐
漸增大,幾條不為意的水柱就這樣悄悄的流過,我們總以為這就沒事,這太
天真了。小水柱會變成大水柱,大水柱又會變成一股力量,最後把所有的
事物吞噬,包括水自己也不能回到原來的位置了。水霸崩裂,山洪爆發,
這就是缺堤。」

「哦,很好,幸好香港沒有缺堤啊。」

「錯了,每個人也會缺堤,不是嗎?我知道,你也有次很恐怖的經歷,
那次,你差點兒就崩潰了,崩潰了。」

「不是吧?」他帶著謹慎的笑容輕輕帶過。

「那天在蔚藍的天空上,只有一片小白雲,它是如此的可愛,就化身成
各種糖果和小綿羊;你站在廣大的草原上,突然,白雲走在你和太陽之間,
你還能清楚描繪出白雲的影子,就在自己的四周。你心頭一震,恐怖的感
覺蔓延全身,冷汗由額頭一直流到下巴。你以為自己會跑出這塊潛藏已久
的陰影,但更恐怖的是你根本想躺在這灰色的草地上。直到那雲輕輕的飄
過了,風景才又回復美麗,但卻不是原來的純真美麗了。是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實在是......你這魔鬼!」

「你以為我只是一片黑暗嗎?我不是,可惜,我不是。我跟你一樣,
躲在衣櫃裡嗅著那臭丸的氣味,然後衣櫃的門打開了,光線很刺眼,但
也很溫和,在瞬間以為一切都得救了,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我盡力
藏在衣櫃裡的黑暗深處,不消三秒,衣櫃之門又再緊閉。我鬆了一口氣,但
卻看到比以前黑暗更黑暗的時空。」

「那真可憐,你可學學我呀,我努力的挽救病人,挽救世界,只有追求道
德和善……」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你可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你可以說一些好聽的說話嗎?」

「我不是魔鬼,魔鬼才說好聽的說話。我也不是天使,天使只會跟上帝
的口水尾。我也不是上帝,上帝只會命令人讚美祂。我只是凡人,一個普通
的凡人。」

「可給我安靜一下嗎?生活可不夠煩了嗎?」

「我曾經看過一個魔術表演,非常有趣的表演。魔術師含笑地把自己
反鎖起來,然後噗的一聲就跳進大型的玻璃箱裡。我們看著他在水裡掙扎,
真的希望他就這樣死掉。結果,如我所願,他未能在僅有的時間裡解除束
縛,突然一動也不動,就這樣浮沉在水中。此後,我發誓不會當魔術師,你
也最後別當。」

「你說夠了沒有?為什麼我們不能像植物一樣呢?穿過那濕黑的泥土,
只懂追尋陽光和溫暖。然後,我們綻放,我們結果,世界不是很美嗎?」

「也許你忘了兩件事:第一,花朵只是我們的一部份而已,殘老的根
像魔爪般深陷黑暗,它才是整棵植物的根基;第二,綻放過後,我們不是
一樣的枯萎嗎?」

「那我們就要否定花朵和果實嗎?」

「我沒有,雖然我很想,但真正否定老根的,是你。」

「我沒有!!但我只想要花朵和果實!」

「你為什麼總是要抓緊它不放呢?為什麼不學我一樣的自由......」

「一樣的黑暗!」

「一樣的豬扒湯麵,凍奶茶!」女侍應大叫然後放下。

  兩個男人都抬頭望著她,左邊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厭惡的眼光。

  女侍應一眼也不望他們就離開。

  她一聲不響直走到廚房後的走火通道,幽暗的燈光在樓梯口發出
享樂的訊號。防煙門後隱約可見一個男人的身影正等著她,是那男侍應,
沒錯。然後傳來的是陣陣短暫歡愉的嘆息聲,和令人忘記痛苦的神經
抽搐。Substrate正插在Enzyme的active site裡,製造protein。

  豬扒湯麵仍放在餐桌上,反映著窗外的一點灣仔景色。

「你為什麼總是要抓緊它不放呢?為什麼不學我一樣的自由,就
像黑夜裡的蝙蝠呢?隨你內心的喜悅,看,你現在不是太過疲憊不堪
嗎?你連做人的尊嚴也沒有了,不如做一塊豬扒吧!」右邊的男人說完
望一望桌上的豬扒湯麵。

「他媽的!你以為這就可以打開我栓得要緊的木塞嗎?你以為你真
的自由嗎?你只是失去倚靠的遊魂野鬼罷了。你只是一堆糞土,一堆找
尋烏托邦的糞土!他媽的!」

「嘻嘻,好哦好哦,看來,抓得越緊,鬆得越快哦。我就是喜歡世界
的吊詭......不,不,我不喜歡這樣,我只接受它。我喜歡純粹的黑暗,不
分前後上下左右的黑暗,就像盤古初開前,或在上帝沒有發聲之前的
黑暗。而你,卻只想光明,靠逃避來換取光明。」

「我沒有逃避,我只跟隨我認為對的東西。世界越變黑暗,我越要
改變它。」

「但你真的喜愛你所做嗎?你只是一隻被綁得四腳朝天的大閘蟹
而已。大閘蟹能改變世界嗎?哈哈......以前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就是這
樣的一回事,不論你是不是異教徒,如果你被認定是的話,那只能說,
你真的不幸,I am sorry,因為在他們的字典裡,根本沒有無辜兩個
字。首先你會被酷刑拷打逼供,如果你死不認罪的話,那就打得你死
亡為止;如果你稍微放鬆認罪的話,那就得把你活活燒死。你明白嗎?
無論你在哪個立場,結果都是一樣,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上帝會為祂的子民作好好的決定。」

「你就是上帝,但你連世界是怎樣也沒了解,你連世界的苦樂和
自己的善惡也不好好認清,那你只好把自己交給住在天橋底下的九
龍上帝吧!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經驗。我一個人坐在中環的肯德基
快餐店裡,那是午飯時間,人來人往,加上背景音樂,非常嘈吵;但竟
然有一秒鐘的時間,整個空間都寂寞了下來。沒有人談話,沒有人買
食物,沒有人傾電話,就連背景音樂都在這時結束了,非常寧靜的一
刻。這就是命運的巧合,巧合哦。一秒鐘後又回復了剛才熱鬧的氣氛。
以後,我就靠這一秒鐘時間活了下來,即使我不願意。」

「那你其實也跟我一樣吧!幸好有你這個人。」

「幸好。」

  他們就像知道電視節目overrun一樣,突然停了對話。然後他們
都低下頭,吃起已半涼了的豬扒湯麵。

  電車載滿了下班的人潮,球場上依然有人在打籃球和踢足球。
香港依然流動著,世界依然流動著,不容停下,不容回頭。

  女侍應哭著的跑出來,雖然沒有出聲,但眼角的淚痕出賣了她。
防煙門後的男人整理著衣衫,冷冷的站在樓梯口那裡,抽著煙,煙霧
充斥著苦澀的氣味。我喜歡他們,他們都是凡人,有愛有慾有苦有樂,
就像水100度會沸0度就會凝一樣,這樣就是這樣。

  五時三十二分,那兩個男人終於結賬,女侍應不情不願的走過
去,說:「多謝二十二元。」左邊的男人輕輕的掏出一張二十元紙幣和一
個十元硬幣,放在賬單上,說:「不用找贖了。」

  五時三十四分,左邊的男人站起來,他托起對面一塊寫著「妙
手回春」的匾鏡,帶點吃力的慢慢離開餐廳。臨走時不經意的輕掃
了我一眼。

  後面的光頭經理在責備那對男女侍應,他似乎從一開始就看著
這個事情的發生。跟我一樣,我也只能默默的跟蹤這個傳聞發瘋替
人墮胎的醫生,然後把他報道出來,登上報紙,讓它給編輯和大眾渲
染至死,然後我就像成了救世英雄般繼續救世,忘記背後的一點什麼。
我搖搖頭,我不能想太多,還是繼續吃我的豬扒湯麵好了。

Sunday, June 03, 2007

28.05.2007 中環



28.05.2007 中環

世界被黑色的沉默淹沒,
人們不耐煩很想說話;
說說說說說盡一切,
把壓抑的自卑和不快告訴對方。

明明是hand-free手卻很忙,
明明要說話卻要說謊;
「說話雲」身家清白無法反抗,
人類的語言都硬塞進來,
雲朵脹滯成白色巨瘡。

世界再被白色的噪音淹沒,
人們不耐煩保持緘默;
咳咳咳咳遮掩一切,
把洩漏的悲傷和不幸埋藏心內。

Friday, June 01, 2007

動畫導演Phil Mulloy


《Intolerance》

英國動畫導演Phil Mulloy又成為我的新偶像,他的不少動畫短片只准年滿十八歲的成人觀看,以「情色動畫」來形容卻是太過狹窄,他涉獵的主題還有暴力、政治、宗教、社會階級和人類文明等;Phil Mulloy當然不是歌功頌德「始終有你」的善男信女,只要看他其中一只DVD《Extreme Animation》後的煽情簡介說:「他的動畫在誇大男女性器官和渲染血腥暴力的同時卻不乏黑色幽默與嘲諷」,大概便知保守主義者的尾巴又要直竪發抖,誓要落閘放淫審處來禁禁禁,唯有期盼香港快點「失禁」一身屎,大概我們要落重瀉藥幫香港消化消化。

Phil Mulloy的動畫筆鋒奇詭而略帶粗糙,配樂異常獨特地令人不舒服,尤其是他的Masterpiece《The Sound of Music》,音樂更讓人感到社會的黑暗與不安。故事說的是一個單身男人,日間是清潔大廈玻璃幕牆的工人,見盡各單位內的社會罪惡;晚上則是為上流社會演奏的色士風手,同樣見盡富貴人家的荒唐生活,最終演變成貧富懸殊人吃人的恐怖場面。可見Phil Mulloy不只褻玩性器官咁簡單,背後抱著的是關懷社會和挑戰保守偽善的姿態。

要為香港落重藥,《Intolerance》更是必備的「要有一套」,諷人自諷,正正適合熱哄哄的保守香港。《Intolerance》名符其實,就是要挑戰地球人的容忍度:地球人找到一盒關於外星人Zogs禮儀習俗的錄影帶,科學家在記者會上發佈該錄影帶及研究結果,竟然引發地球人的強烈反感及不安,為什麼呢?因為Zogs的體格跟地球人不太相似,他們的頭像我們的性器官,他們的性器官像我們的頭,但功能基本一樣。例如,他們男女見面親吻,就像人類的性交,把男方的陰莖插入女方的陰部,這是一種禮儀,即使祖母和孫兒見面也一樣;相反,我們稱之為「頭」的器官,他們就用來排洩;最勁的是,Zogs同樣相信地球人的上帝,同樣相信上帝按照他自己的形象造人,結果上帝的樣貌就是地球人眼中的「陽具」!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褻瀆神明目無法紀,禁禁禁!


《The Sexlife of a Chair》出現椅子與桌子的「人獸交」,如果大家是椅子,可能都會感到不安,然後打去淫審處的椅子投訴,椅子法官委任兩位椅子評審員評核,裁定這是二級椅子不雅,立即關閉這個blog。但我是人喎!沒關係,在椅子的社會要遵守椅子的道德標準,罰你三十萬和監禁六個月。咪住!在椅子的社會不是要依據椅子的罰則嗎?沒關係,你是人還是要跟人的罰則。XYZ!

Phil Mulloy喜歡跳出固有思想規範,嘗試重新思考所謂的「符號」、「道德」、「禁忌」等問題,讓我們突然眼界大開:我們所穩守的一些觀念和界線,在別的世界或規範看來,是否變得荒謬可笑?於是《The Sexlife of a Chair》就成為這方面的嚇人經典。它完整地示範了我們可以怎樣表述「人獸交」,而不會被保守人士和淫審處打壓:只要抽離「人」這角色就可以了。我們試試幻想,一張椅的性生活是怎樣的?無論我們怎樣想像,接吻,前戲,性交,口交,群交,人獸交,戀童癖等,一張椅的性生活都不會淫褻到哪裡去,而且還會覺得怪誕好笑,為什麼呢?為什麼呢?短片重申了人類觀念上的盲點和狹隘思想,容易墮入「事情本來就是這樣的」簡單結論,而缺乏尋根問底的獨立思考。

《Intolerance》原來還有第二及第三集,談及當Zogs知道人類的習俗禮儀後,同樣感到被冒犯不安,誓要消滅地球人!是時候出動搜尋《Intolerance》三步曲了!

Wednesday, May 30, 2007

技窮大片

最近兩齣技窮大片《蜘蛛俠3》和《魔盜王3》確實令人再三失望。《蜘蛛俠3》特技刺激但略嫌誇張,最不幸還是感染了港產娛樂片的無聊元素,枝節眾多卻結構鬆散,驚死唔夠笑料唔夠劇情死加爛加,換來是票房紀錄卻是三集之中最差口碑。蜘蛛俠老友的管家突然來個真相大白,最教人感到粵語殘片的吃不消;蜘蛛俠突然變身「賤精先生」四圍蒲,著得有型有款都算罪大惡極,但又點鬥得過陳奕迅的衰衰格格?報館老闆和餐廳經理分明是刻意製造笑料的兩大角色,如果是港產片就一定找詹瑞文來演。最後一幕蜘蛛俠大鬥外星怪客,那鋼條的場景設計,根本就是竹林武術cross over六指琴魔的變奏;蜘蛛俠最後一句「I forgive you」讓沙人化作一縷輕煙,無法讓人不想起厲鬼尋冤得雪後的消魂升天。

《蜘蛛俠3》笑料大增,《魔盜王3》卻呵欠連連,作為《魔盜王1》和Johnny Depp 的fans,也很難不對《魔盜王3》感到失望;漏夜趕去看第一天上映的午夜場,開場半小時的「傷風」船長周潤發悶到七彩,散場時全場靜哂呆若木雞,唯有對自己說「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魔盜王3》同樣患上「第三集瘋狂加料候群症」,人物眾多、支線紛亂、劇情變化多端,卻無法把故事主線推演順暢,結果電影中的一些重要劇情變化,就只以角色的一兩句對白交代,非常兒嬉。後半部女神出現玩大過頭,最後化身成萬千寵蟹又唔知為咩,古靈精怪。最矚目還是最後一幕大漩渦,但打打殺殺始終老調重彈沒突破,結局讓Orlando Bloom死而復生頗為聰明,但對電影來說卻已是返魂乏術。

自《黑色名冊》後已很久沒看到好電影,好戲究竟在哪裡?

28.05.2007 中環



28.05.2007 中環

那男人選擇了今天行動,大概還是有點性衝動吧。年屆三十,從未造過一次愛,事實上,他連自己的裸體也未曾見過;他出世時,身體早已穿好畢直的白恤衫和黑西褲,還結上深啡色的領帶。究竟是誰在出生前替他熨衣打領帶不得而知,但更有可能的是,恤衫西褲根本就是他的皮膚?無論如何,今天他終於偷嚐禁果,趁上帝打噴嚏的三十分之一秒,逃離這塊廣告板的囚牢,跑到遙遠的中文大學,誓要取一份《中大學生報》,仔細檢驗情色版,希望憑自己的綿力告到佢甩褲,來平衡自己未能脫褲的遺憾。

Friday, May 11, 2007

《死也要上報!》



「莎瑪.寇湏,曼哈頓區的一位店主,從不用量尺,只看一眼就可幫婦女找到正確尺寸的胸罩,聞名全國。於星期四病逝於西奈山醫學中心,她享年九十五,生前戴34B胸罩。」

這是一段悼念莎瑪.寇湏的訃聞(Obituary),出於《紐約時報》訃聞作者Douglas Martin之手,大概女人讀完之後,都很想幫趁一下這位莎瑪小姐,親身體驗「無尺度胸」的自由快感。但對於男人來說,一看便知「龍與蟲」的特技,還是避之則吉比較好。

《死也要上報!》(The Death Beat) 是一本關於英美訃聞的著作,它的副題是「訃聞裡的黑色幽默」,原以為會看到世界各地千奇百怪的訃聞絕句,但其實作者的重點,是英美訃聞的發展和業內情況,中間穿插訃聞作者的訪談、各類訃聞段落、和作者自己的感想,讀後大概你會了解,他們說的訃聞,跟我們華人世界寫的訃聞簡直是天淵之別;英文「Death Beat」實在貼切,就像我們的「醫療beat」、「社福beat」、「政治beat」,外國的訃聞就是「死亡beat」,有專責的記者和編輯,還會請外援作家開訃聞專欄,簡直就是人物專訪嘛,不過是「死人物專訪」罷了。

死人怎做專訪呢?徐步高案就是香港的最佳例子:查明戶口、朋友出賣、枕底字條;記者們透過訪問死者的親朋戚友,一些瑣碎的動靜,一兩句爛頂的口頭禪,各種人生的大小事件,串連出死者的一生,成就訃聞。

「或者我會問,什麼會使他生氣?什麼會刺激他?他不喜歡在看電視時有人從他面前走過,但此外他什麼都不介意,就算房子著火了也沒關係……我們每個人都不同,就像我們的指紋一樣,因此,我要找的就是,那些使他和這世上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的指紋。」曾任《費城日報》訃聞作者談他的採訪經驗。

竟有點像「採訪技巧手冊」,真是久違了的感覺:

「訣竅在保持低調:死者過身三、四天後,我就打電話去,閒話家常,就像我現在和你說話一樣,令人感到十分清新。我問他最喜歡吃的早餐是什麼,她是怎樣教導小孩的,她會不會只要你一開口請求,就把她的楓葉鼠或狗送給你。最後的問題,會是和你一起住了一輩子的人都不會問的。然後我會聽到:『這是我第一次可以談論這一切而沒有掉淚。』」

結果,細膩但真實的細節浮現起來,就如讀小說一樣,再平凡的人生都有戲劇性的起承轉合。

一篇為郵差寫的訃聞,引述他第一任太太的話:「他身上不會有蒼蠅,蒼蠅找不到可以停的地方。」

另一篇則這樣寫:「如果你不想讓秘密洩露的話,就絕不要和『乖寶寶』穆迪分享你的秘密。他倒沒有惡意,只不過有時一不小心就會說溜嘴。就像那次,他哥哥把前女友退回的一枚戒子送給他的新女友時。」

訃聞當然無分階級,小甜甜逝世,英國的《衛報》就寫了這一段訃聞:

In the ranks of sober-suited Hong Kong businessmen, Wang was an original with her pigtails, impish grin and miniskirts which, she said, she wore "because I have great legs". Five feet tall, she turned up for business meetings with a large German shepherd dog, and sometimes took dinner guests to McDonald's, where she preferred the Filet-O-Fish. The last time I saw her, at a reception in a hotel in the Central district, she was carrying an aluminium case. It was, she explained, her handbag and "good for hitting anyone who attacks me".

讀完這本《死也要上報!》,最大的啟發是:快點為自己寫篇有趣訃聞!人生苦短哦!超低能。珍惜所有哦!勁搞笑。

Thursday, May 10, 2007

渾沌之死

南海的帝王是儵,北海的帝王是忽,中央的帝王是渾沌。儵與忽時常在渾沌的土地上相會,渾沌待他們非常和善。儵與忽想要報答渾沌的美意,就商量說:「人都有七竅,用來看、聽、飲食、呼吸,唯獨他什麼都沒有,我們試著為他鑿開。」於是,一天鑿開一竅,七天之後渾沌就死了。 
 
──《莊子.應帝王》,白話文譯本出自《向莊子請益》

28.04.2007 塔門



28.04.2007 塔門

Tuesday, May 01, 2007

26.04.2007 灣仔海傍寵物公園



26.04.2007 灣仔海傍寵物公園

小貓咪終於躍進國際都會,這是牠夢寐以求的事。

打從牠出生開始,小貓咪就一直住在漆黑的貨倉內,灰色的鋅鐵皮混合切割的木材氣味,總是讓牠感到鼻子癢癢。小貓咪行動不便,身軀和四肢只能疆硬的一動不動,牠在夢中的媽媽嘗試解釋說:「……」,通常來到這裡夢就完了,夢中的她卻從來沒有形象,牠也只能把媽媽想像成貨櫃車駛過的隆隆聲音。小貓咪並不寂寞,牠總是整天憑著意志嘗試搖動自己的尾巴,好真的見到媽媽時,能擺動自己的尾巴撒一下嬌,但牠永遠也不會辦到,就如耶穌把水變成酒,那只是搖遠的如童話般的妄想奇蹟。

牠偶然一次聽到貨倉外的聲音,一種變化中的音調,像被沙漠的風沙侵蝕了的空洞音響;那是收音機的廣播,小貓咪當然並不明白,但牠卻聽得懂當中的意思:「香港,國際都會,在這裡,你可以找到媽媽!」小貓咪激動得全身顫抖,後來才知道這是隔壁地盤打樁的震動,但對國際都會的願景,對香港的幻想,卻從來沒有停止過,甚至忘了牠每天搖動尾巴的訓練。媽媽就在香港!牠很想從身體排走一點什麼,好讓甜蜜和忿恨都從中慢慢流走,但造物者似乎忘了為牠設計半條淚腺。

那真是晴朗的一天,連「藍天行動」也哀求不到藍,涼風透過貨倉的縫隙滲到小貓咪的表皮上去。小貓咪還在夢中,那是香港的風光,模糊的彩色混合貨櫃車的聲音,那是媽媽形象的完美的結合。兩個工人卻在此時把小貓咪慢慢抱起,溫柔的用軟綿綿的白布包裹,擠進敞大的貨櫃裡去;引擎發出如國慶煙花爆發的聲音,小貓咪的夢竟前所未有的清晰:牠與媽媽擁抱,在香港綠草如茵的廣闊草原上。

貨櫃車在灣仔海傍的「寵物公園」停下,工人們忙著把各類動物形狀的木板搬到地上,間中喃喃兩句粗口麻怨今天的天氣真悶熱,氣溫攝氏三十四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三,真是悶透人的空氣。小貓咪一落地才突然驚醒,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夢中的夢境,這夢如此清晰可怕,完全不同的空氣,香港的空氣,混濁帶點蒼白,既熟悉卻不是夢中的風景,四周一幢幢高樓大廈,小貓咪從未遇過,有一刻牠還以為它們就是牠的媽媽和家人,想起都冷汗直流;當然這只是比喻,牠連汗腺也遺漏。

牠突然明白,牠自由了,比起那幽暗的出生地,這裡就是香港,一座國際都會,媽媽就在這裡!牠要四處走動,尋找既遙不可及又遺棄了牠的媽媽,牠要用小小的尾巴輕撫媽媽的耳朵,輕聲的告訴牠夢中的一切。可惜小貓咪根本無法動彈,這是牠天生的缺憾,牠的姿勢早就被固定了,美妙而帶動感,但以「動感」來形容卻似乎過份諷刺;只有工人們把牠搬到「寵物公園」的入口處,牠才隠約了解到,牠只是公園裡的一塊貓形木板,大概的功能就在裝飾和指示之間,既沒立體感也沒有媽媽,只能永恆地被竪立在這塊經過鋪陳的石屎地上,懷念牠曾有過的夢和那沒有形狀的虛構母親。

Tuesday, April 24, 2007

香港國際電影節快食summary

終於完成每年一度的吸毒大典,索夠電影節的K實在有點頭暈眼花,今年看的電影略嫌大路易看,變態血腥流腸斷頭一套接一套,像《發條橙》男主角瞪大雙眼看幻燈,卻沒有特別驚喜拍爛手掌成地血,不過大開眼界頻呼好橋仍是事實,至少每年一次腦震盪攪攪個腦,第日「成魔之路」報紙都可以有排寫:呢條友最鍾意去電影節睇變態野,所以佢會殺人姦屍就正常不過。諗落都要在枕頭底寫番張神秘字條,mark低我最喜愛的導演和電影,未來犯案後差人記者心理專家要通通睇過,用來推動一下香港的觀影氣氛還是好的。

《迷你魔界大冒險》不看也罷;《蟲師》相信還是漫畫好看千倍;《炸彈女的日與夜》既具張力又具關懷感,只是最後炸彈唔爆慳budget實在那個;《男人做嘢》編劇有趣可惜投入唔到;《離奇過小說》玩《何必偏偏玩謝我》的後設,對白機智趣味盎然;《布加勒斯特以東午後八分》編劇功力不少,玩歷史談社會唔悶又非常不俗;《立嗆師列傳》創新風格卻似乎過火,口水多過茶談日本即食文化,是新嘗試但略嫌沉悶;《越扮越開心》橋段有趣有意思,對企業文化有特別見解;《FU*K》是談美國粗口文化的documentary,非常有趣,後部則略嫌重複;《南京》完整重述南京大屠殺的過程,感人肺腑累戲院場內索鼻聲四起;《黐線》史雲梅耶玩真人多過木偶,有點失望;《防腐搞作》想法奇特甚具創意,核突恐怖就閣下自理;《喪屍羔羊》B級cult片好看熱鬧,笑聲叫聲撻成一塊;最後看《超完美地獄》太過疲累,中途沉睡無法再catch up劇情,別人拍掌我唯有跟住拍。

《離奇過小說》(Stranger Than Fiction)



作為一本小說,怎樣才是最高境界?

答案:連小說裡的主角讀完這本小說,由原本不想死的他,最後都變成深深認同自己結局要犧牲一死,才能成就小說的傑出和不朽。這就是最高境界。

電影《離奇過小說》(Stranger Than Fiction)裡的女作家做到了。

《離奇過小說》是一部後設電影:有一天男主角突然聽到電影旁白的聲音,深受困擾,後來發現聲音是來自一位女作家,她正在寫一本小說,而他就是那小說的主角。他從一位文學教授得知,過去女作家筆下的主角,最終都會必死無疑,他大受打擊,誓要找出女作家理論,扭轉命運。

女作家對自己小說的主角竟然真實存在大感驚訝,雖然她已有完美結局的草稿,但仍未落實;女作家對於這尷尬的景地不知所措,只有把整份小說稿交給男主角審閱,讓他了解小說的完整性,並由他決定自己的生死。男主角首先把整份小說稿交給文學教授閱讀,得來的回應是「很抱歉,你必須一死,這小說是masterpiece!」男主角很沮喪,於是一口氣讀完小說,很無奈他也非常贊同主角必須一死,才能成就小說的偉大,結果他跟女作家說,你就跟原來的結局出版吧。

女作家重新反省自己,原來他已把八本小說的主角殺死,來換取小說的詩意和傳奇。她今次面對一個真實的人,為自己的生命求饒,她感到無比內疚,在自己的前途與男主角的性命之間多番掙扎,結局如何就要你自己買DVD睇啦!不過你都估到啦!

《離奇過小說》確實有少許犯駁的地方,但它的完整性和機智幽默足可彌補這一缺失;它雖是後設電影,看來卻好像沒有一絲宿命論的悲觀,整齣電影流露出挑戰命運、積極改變人生的思想,很適合盲目鼓吹求進發奮的香港人觀看,散場後一定會充滿力量。但這是真的嗎?看清一點,我們的生死大權最終還不是落在女作家身上?今次是她的仁慈,難保下次她又會發起神經起來了?

文學教授最後問女作家:「為什麼你要改變結局?」
女作家說:「我們起初殺死一個他不知自己會死的人,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會死,那不是我們要殺的那種人。」所謂「那種人」,大概就是「沒有意識到生命真正意義的人」。

但實際上,又有多少人能放下世俗的煩擾,老遠來找神對話,推翻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命運?命運的種子早就播在性格的因子上,「命運決定性格」,如果女作家刻劃的男主角性格是內向柔弱,他大概就不會去找女作家理論,又何來後面所謂的「挑戰命運」?一切還不是女作家的精心鋪排?只是她最後想不到男主角真正存在現實世界罷了。再後設一點,那只是電影的神(導演)在玩野,女作家和男主角都只是他的木偶罷了。那我們呢?

Monday, April 23, 2007

《伊波拉病毒》



終於有空看完邱禮濤在1996年拍攝的《伊波拉病毒》,這齣被譽為港產cult片之王的電影,集血腥、暴力、強姦、色情、低俗元素於一身,覺得核突是很正常的,但未算非常勁秋,卻意料之外的完整;它很少帶給你那種「咁都得?」的抽離歡樂刺激感;相反,你會處處感受到導演背後的憤怒和壓抑,尤其是他對社會問題的悲觀看法,「伊波拉病毒就係個天用來對付你地呢班人!」和「恰鳩我!」是黃秋生電影裡的瘋狂指罵也是導演的聲音,似乎硬要世界推倒重來才是唯一出路。

電影的前半段是正常不過的倫理暴力奇案電影,這在《人肉叉燒包》早已聞名不如見面,偷情強姦殺人碎屍都是可預期的香港社會現象,一心要看「伊波拉」出場肆虐的人大概會呵欠連連;真正的戲碼要在最後三十分鐘才正式出現,最後在尖沙咀天文台道一幕被視為經典有其道理,黃秋生名符其實的「含血噴人」四處散毒,為求阻止麻醉藥力發作又割下自己塊手臂肉,很難不用歇斯底里來形容當時的景況,但仍嫌玩得太少不夠放,以「cult片之王」的美譽來說是有點失望,但恐怕以港產片來說仍是首屈一指就是了。

黃秋生是電影的靈魂所在,大概大家覺得《伊波拉病毒》很cult,很大程度都是因為黃秋生的爛角色和他的演技,他的鹹濕他的誇張他的整蠱作怪是電影唯一的笑料來源,但相信搞笑不是導演的真正意圖。電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一幕很簡單的過場畫面:一輛的士輾過一隻街上的老鼠,一下,「吱」一聲,老鼠翻了一下;然後再輾一下,又「吱」一聲,老鼠又翻一下;很細膩,很地道,很心寒,構思這場景的編劇應記一功,好過成日都係剮雞斬田雞,但大概愛護動物的朋友會來這裡脫衣抗議,脫衣當然歡迎,但如果怕著涼,則可致電「香港愛護動物協會」的投訴熱線:2711-1000。

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推介邱禮濤為焦點導演,於是有評論把《伊波拉病毒》與另一套有份參展的新西蘭cult片《喪屍羔羊》(Black Sheep)比較,認為兩者在意識形態上都是終極悲觀,邱禮濤在新西蘭找到遠方的知音云云。一來我不覺得《喪屍羔羊》是終極悲觀,它既有良善的人也有圓滿的結局,二來我覺得《喪屍羔羊》cult得好玩和舒服得多,它同樣有血腥、暴力、色情和低俗元素,但在場面設計和笑料上卻擺明玩野,核突之餘又看得開心過癮;電影同樣要跟世界過唔去,諷刺瘋狂的科學家、貪婪的大商家和無知的環保份子,卻感覺導演超然世外,沒有那種要人「攬住一齊死」的無名火氣,反而更像坐在導演椅上陰陰笑「睇下你班人點死」。

如果你想看真正的憤怒核突三級片,感受一下邱禮濤的熱血心腸,《伊波拉病毒》應該是你的選擇之列;如果你想看搞笑核突三級片,享受一下cult片的趣味,則《喪屍羔羊》大概是你杯茶,如果它還會在香港正場上映的話,咁偏!

Sunday, April 22, 2007

地球禮儀手冊

初到貴境,先要學習這裡必要的禮儀。

推門,先走到一排白色的生物面前;牠們乖乖的靠牆站好,好像從來沒有怨言,自有永有,讓人感覺這星球的服務員態度真優秀。選好你的服務員後,從腰下取出一條管道(雖然我們沒有,但可以假裝,這是禮儀),排放液體,白色生物就會緊隨盛接;牠們會迴響類似中國語「謝謝」的聲音,但不用理牠,那是我移民這裡的朋友教的第一句話。

這些白色生物是較低等的生物,所以你不用正眼看牠,一般只會望天花板來展示威嚴,或者吹口哨來命令牠們站好,甚至可以以身體的突然震動來唬嚇牠,牠們絕不敢向你哼半聲的,至少我從未見過。

排放完畢(據說那些是廢水),記得收起管道(只要假裝就行了),然後一聲不響就可以離開;但離開前,你必須先要走到旁邊另一列銀色管狀生物前,據說牠們是較高等的生物,牠們同樣屏息以待,很早就以高傲的姿態躺在這裡。然後你要伸出雙手,盛接銀色管狀生物排放的廢水,就如那些白色生物一樣,這就叫「回禮」,也就是文明的表現。

這些你都必須好好記住。

Thursday, April 19, 2007

Friday, April 13, 2007

16.02.2007 深圳



16.02.2007 深圳

01.04.2007 國際七人欖球賽



01.04.2007 國際七人欖球賽

31.03.2007 國際七人欖球賽



31.03.2007 國際七人欖球賽

汽球:「究竟你是否一條線?」
虛線:「我也不清楚。我明明斷斷續續,卻成了一條線。」
汽球:「所以你是虛的!」
虛線:「但虛的東西存在嗎?」
汽球:「當然存在!虛偽存在呀。」
虛線:「那你存在嗎?你很虛偽呀,明明是汽球,卻扮欖球。這很荒謬。」
汽球:「唏,存在就是荒謬呀。傻虛!」

Monday, April 09,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