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14, 2007

2007.11.22 中環



2007.11.22 中環

我偷偷的紀錄了
兩人的相遇
和分離
只是幾十分之一秒
陌生人們毫不知情
卻在我製造的天堂裡
幻化成浪漫的男女主角
直至永遠
阿門

Wednesday, December 05, 2007

25.11.2007 中環遮打花園



25.11.2007 中環遮打花園

【本博客訊】港島區候選人掃把出席八大電子傳媒舉辦的選舉論壇後,受到支持者的熱烈包圍,要由保安人員開路才能順利離開。據現場目擊者稱,掃把接受完傳媒採訪後,大批支持者爭相想一睹掃把的風采,並希望跟它握手;掃把冷靜地跟在場人士說:「多謝支持,但掃把冇手架!」,引來支持者一片喝采聲,場面一度混亂,後要由助手垃圾鏟及雞毛掃協助,才能順利離開。

02.09.2007 土瓜灣



02.09.2007 土瓜灣

事情已變得非常複雜。本來女人想欣賞海景,只要走到海邊就行了;後來,卻不知怎地,要每天看到海景,便要付上幾百萬,才有機會在床邊四呎乖四呎的鋁合金犯人欄裡,找到樓與樓之間的遙遠海景。幾百萬,卻不是人咁品,女人想到不如嫁個有錢老公就行了;後來卻不知怎地,男人好像越來越不濟,找個鑽石王老五難過登天,不如刮個電車男回來訓練易得多。訓練電車男朋友,也不是一時三刻的易事,罵鬧逗誘脫插舔含都於事無補,他們只顧打機和打飛機,但到分手時卻又易請難送,哭哭啼啼轉眼又幾十年,人又老錢又冇的典型事例時有發生,最終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幾十歲人都係去樓盤排隊攞免費漢堡包,順便睇下個假海景佈景板,一時感觸滴幾行眼淚在所難免,但最重要仍是記得叫個職員送多杯細橙汁。

Tuesday, December 04, 2007

馬神

從前,小島上有個信奉馬神的小鎮。
小鎮裡住著一個皮膚滑嫩的啞巴少年。
他整天游手好閒,不願讀書,心想:世界上我有什麼是不懂的呢?
他走到山上,眺望整個城鎮,又想:有天,我要統治整個世界。
他見到鎮裡的流氓,神情鄙視:他們這麼髒,將來一定要趕走他們。
他看到鄰人歡天喜地的談話,心存嫉妒,心想:將來別人看到我,一定要愁眉苦臉!
他又悲傷的覺得:如果我也有一個大大的嘴巴,大聲說話,也就好了。
於是,他每晚就在地牢裡,苦練法術,請求馬神,希望願望成真。
當他最後把幾條馬毛放進鍋裡時,一位馬神真的出現了!
少年很興奮,他急忙在心裡唸著:我要呼風喚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要別人都怕了我,我要大嘴巴說話,我要趕走髒的鬼東西...
馬神摸一摸他滑嫩的皮膚,就說:好!你的質地很好哦,讓我達成你的願望吧!!
結果,少年來到了城市裡一幢八十層高大廈的頂樓,化身成一個光溜溜的抽水馬桶。果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可以呼風喚水,有大嘴巴......所以,你有時會聽到,馬桶傳來陣陣淒怨的聲音。
這故事教訓你,要學多兩個字才好練法術哦。他求的,不是馬神,是馬桶神。

咳嗽

喝了咳藥水
反而咳嗽得快吐血
吃飽飯
更會肚疴

藏得越黑暗
卻越暴露眼睛
越是忙
越是不忘


煩惱就如兩粒微塵
一吸
就哮喘了


來一個撒手人寰
凡塵俗事下放了
飄到遺忘的快樂窩

敬你兩杯解慰酒
懶理芳名誰長流
來來來
一醉洗千愁
來來來
一醒泯恩仇
來來來
來出生了

見著光
反而哭得更淒涼
夢醒了
更像做夢

努力讀書
反而不愛閱讀
越守龍門
越擺烏龍


煩惱就如兩杯啤酒
一喝
就胃病了

不斷賺錢
錢 還是原路流走
越要沉默
越想咳嗽

越想說話
越想咳嗽

Monday, November 26, 2007

Tuesday, November 20, 2007

還欠一條毒蛇,我家的廁所才能成為伊甸園。



遊戲一:從我家的廁所裡找出自然之物。

結果,找到一個正刮鬍子的男人,一個陰森可怖的女人,一個被禁止玩水的小孩,幾朵鮮花,一片樹葉,橄欖絮絮,還有一只禁果;然後是躲在黑暗的小狗,微笑的海豚,皺摺的貓,紅嘴的鴨,和洪水過後報喜的金鴿。
算來算去,還欠一條毒蛇,我家的廁所才能成為伊甸園。
原來我們離大自然如此之近,如廁時垂手可得,出恭時天人合一,卻忘了那只是虛空的符號,以掩飾石屎森林的假象;一心想貼近大自然,卻倒離自然更遠。

遊戲二:猜猜每件自然符號之真像。
二十個回覆後有答案。

Thursday, November 15, 2007

Monday, November 05, 2007

夢遺

宇宙的底褲堆積著夢遺
像25w燈泡般散落淡黃
相對無垠宇宙的有限生命
燈泡再沒多半點殘光

世人夢遺的際遇千差萬別
質高量少猶如彗星殞落
稀淡無味卻又甘之如飴
總是祈望「軟裡有時終須有」
卻無法「硬裡無時不卻求」

還聽說人生如夢這虛空事實
浩瀚底褲內的夢遺卻是永恆
造物者雙手只會從無中生毛
卻從不懂替世人溫水洗底

夢遺的多少又何必深究
死者已矣又何足掛齒
蘊釀與發射才是高潮所在
如何創造綺夢仍是生命的關鍵

Wednesday, October 31, 2007

Tuesday, October 16, 2007

Monday, October 15, 2007

張愛玲的《色,戒》和李安的《色.戒》



要把張愛玲的《色,戒》和李安的《色.戒》一起閱讀才會感受更深,他們互補不足,尤如隔世合作;張愛玲的文字讓人物抽象的關係和複雜心理躍然紙上,只要讀過張愛玲的《色,戒》才會深切了解那幾場麻雀戲,以及王佳芝買戒指時的微妙的心理變化。我仍然非常欣賞這段文字,簡直是易先生和王佳芝深層的內部矛盾:

「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李安的電影則透過流麗的影象和改篇的情節,突出了易先生和王佳芝兩人在大時代洪流下相遇的宿命感、孤獨感和相依感,那一場在日本食店高歌《天涯歌女》一幕,更是整套電影的神來之筆。電影也加強了對易先生的描寫和他對時局的看法,讓人物的性格更立體而顯得孤獨。當然更少不了那三場變化多端的床上戲,來演繹他們關係的變化,和張愛玲筆下「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的說法。

還記得李安的《斷背山》,最大的問題是傑克與恩尼司在山上的感情營造得不夠火喉,情感壓抑得連觀眾都感受不了,相反小說卻把兩人的感情寫得恰到好處。更大的問題,是電影刪減了小說這一段暴烈的情節,讓人覺得搔不著癢處:

傑克曾經跟恩尼司談過他老爸的往事,老爸對小時傑克小便尿液四濺非常不滿,把他打得跌到浴室地板上,拿皮帶抽他,然後老爸對他說:「想知道尿得到處都是的感覺嗎?我來教你。」說著老爸掏出來,尿得傑克全身都是,濕透透,然後丟給他毛巾,叫他擦地板……此時傑克看到老爸身上多了一小塊他沒有的肉:傑克割過包皮,老爸卻沒有;傑克說:「我發現自己像是割過耳尖或是烙印過,和老爸不一樣,從此就沒辦法認同他。」

下一代對上一代不滿而產生的壓抑,化成世俗不容的情感,小說的作者Annie Proulx把人物、家庭和社會緊扣一起,李安卻只獨立描寫兩個牛仔的感情,顯得有點單薄而讓人失望。

如果說李安在《斷背山》刪了不該刪的情節,讓情感過份壓抑;那他在《色.戒》卻加了兩幕不該加的戲份,讓感情露骨了一點。第一幕是王佳芝對特務上級的發難獨白,「蛇都鑽到我心裡去了」,那是很好的文學形容,但放在電影倒覺得太明太白了,也與一向把情感壓抑的王佳芝性格不大相配;第二幕當然是最後一幕,易先生坐在王桂芝的床上眼濕濕,雖然為易先生增添了一點人性(是真正的感情,還是失去獵物後的失落?),但似乎也情感太露,與易先生的身份有點出入。

實在很難把陶傑的「如果一生人只選看一齣電影,我會選擇李安的《色.戒》。」說出口,但作為今年的其中一部電影佳作,《色.戒》肯定是錯不了的。

Saturday, October 06, 2007

Friday, October 05, 2007

小說《色,戒》與《色.戒》電影



透過傳媒的報道,李安導演的《色.戒》就只有兩位死物主角:梁朝偉的「蛋蛋」和湯唯的「湯碗」,當然還有數不盡的姿勢花式,彷彿所有觀眾都是純情小生和懷春少女,總以為自己是從石頭爆出來,對於這類赤裸的床上活動,既驚慌又好奇。把「陰囊連睪丸」說成「蛋蛋」固然純真可愛,搞不好還以為男人會產卵生雞蛋;湯唯的三點盡露更是過份大驚小怪,女人有誰沒有乳頭和陰毛?況且各種裸露和床上動作對電影的內涵互相對應,絕不是單純「為露而露」,雖然不少觀眾卻是「為睇而睇」,這也無可厚非。我們對電影中男女脫衣造愛表現驚訝,卻很少對電影中男女穿著衣服「大被蓋過頭=造愛」表現驚訝,難怪有調查說香港人性生活的刺激度遠低過大陸,整晚穿睡衣在被窩裡「典來典去」也實在悶得發慌,《色.戒》的各種造愛姿勢正好來個遲來的性教育:性行為前請記得先脫衣服,有時撕爛旗袍也在所不惜。

未進場,先讀張愛玲的原著小說,才發現《色,戒》只是一篇二十七頁的短篇小說。它彷彿是一把利刀,把王佳芝人生的最後階段橫切出來:與易太太打麻雀時臨時早退,走去跟易先生偷情買戒指,原來卻是暗殺易先生的圈套;卻因王佳芝一念之轉,「這個人是真愛我的」,結果臨時放易先生一馬,卻換來自身被槍斃處決。如果以朴贊郁的復仇條件來說,王佳芝可說是「未戒掉同情心的金子」了。

小說的情節設計已是非常細膩入扣,張愛玲更處處以女性觸覺,為王佳芝心路歷程變化,和與易先生相處的警戒、自信和拉鋸作微妙刻劃,淡然而不誇張;卻很少談到王佳芝與易先生之情,甚至關於易先生的描寫都少得可憐,卻只有等王佳芝死後,才寫得一針見血:

「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讀小說,有兩段情節總讓人怵目驚心,其中一段就是初當特務的王佳芝,為了要扮好麥太太這角色,同行們準備破她處子之身:

「但是大家計議過一陣之後,都沉默下來了,偶然有一兩個人悄聲嘰咕兩句,有時後噗嗤一笑。

那嗤笑聲有點耳熟。這不是一天的事了,她知道他們早就背後討論過。

『聽他們說,這些人裡好像只有梁閏生一個人有性經驗。』頼秀金告訴她。除她之外只有頼秀金一個女生。
  
偏偏是梁閏生!

當然是他。只有他嫖過。

既然有犠牲的決心,就不能說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台照明的餘輝裡,連梁閏生都不十分討厭了。大家彷彿看出來,一個個都溜了,就剩下梁閏生。於是戲繼續演下去。」

這場戲,在電影院裡,卻換來了一片笑聲。是笑位之一。

第二段高潮的情節,當然是買戒指一幕:

「他不在看她,臉上的微笑有點悲哀。本來以為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樣的奇遇。當然也是權勢的魔力。那倒還猶可,他權力與他本人多少是分不開的。對女人,禮也是非送不可的,不過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這麼回事,不讓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忧然。

陪歡場女子買東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隨侍,總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絲毫不帶諷刺性,不過有點悲哀。他的側影迎著台灯,目光下視,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種溫柔憐惜的神氣。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太晚了。

店主把單據遞給他,他往身上一揣。

『快走,』她低聲說。

他臉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來奪門而出,門口雖然沒人,需要一把抓住門框,因為一踏出去馬上要抓住樓梯扶手,樓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她聽見他連蹭帶跑,三腳兩步下去,梯級上不規則的咕咚嘁嚓聲。

太晚了。她知道太晚了。」

竟然是笑位之二。尤其是梁朝偉跳進車裡一幕。

李安的《色.戒》其實比原著更好看,最大的原因是他豐富了人物的細節,以及加插了不少場景來增加戲劇張力和故事推演。電影把易先生在大時代洪流裡的無奈、孤寂和通透描寫得非常入心;三場小說沒有的床上戲,肢體語言早就暗示了兩人關係的複雜變化和矛盾,也不計幾場太太精緻的麻雀戲了。李安的功力不可謂不深厚,可惜自覺仍有一點過了頭,下回再續。

Wednesday, October 03, 2007

Monday, September 17, 2007

《出埃及記》



「事情荒謬至一定程度,世人將不再相信,但不代表它不存在。」電影《出埃及記》裡任達華如是說。

這對白可說是對「彭浩翔電影」的一記簡潔歸納和諷刺。過去彭浩翔的電影被認為好看之處,就在於他的大膽創新,尤其是他設計獨特的荒謬處境,融合類型電影的拍攝手法,被認為是新的香港cult片王:《買兇拍人》的殺人攝錄、《大丈夫》的集體去滾、《AV》的大學生拍鹹片,一切看來荒謬絕倫的事,在彭浩翔處理之下卻變得合理可信,我們不經不覺隨他進入這瘋狂世界,笑他要取笑的人,悲他想悲哀的事。在他過去的電影世界裡,「事情荒謬到一個程度,我們依然相信,甚至趨之若鶩」,簡直就是越荒謬越興奮,「投入荒謬」才是他電影的活力與靈光。

不過,今次彭浩翔竟然以一個平常人的角度來看「女人殺男人的組織」,還神秘兮兮找任達華去查案揭秘,並說出「事情荒謬至一定程度,世人將不再相信」這類正常不過的話,足以證明彭浩翔嘗試跳出過去「瘋狂荒謬框框」的決心,希望以細膩的人物情感表達,掩蓋過去以販賣誇張處境的形象,表明「我現在是正常人,不會再搞過份偏鋒」之心顯然而見。

所以《出埃及記》沒有詳細描寫「女人殺男人的組織」,更加沒有像《買兇拍人》那樣把它放大成瘋狂搞笑的元素,而只是在尾聲時輕描淡寫的交代幾個場景,壓抑笑料的背後,反覺悲哀和冷漠。而更重要的是,「女人殺男人的組織」根本只是一個表面的元素,重點的戲份都放在任達華人到中年的空虛感,他與太太的冷淡相處和面對誘惑的無力反抗。大概這更像村上春樹的《發條鳥年代記》或《尋羊冒險記》,主角的太太會莫名其妙的失蹤,或者主角會遇上不名來歷的羊男,來揭示都市男人的空虛和失落。

彭浩翔過去是「把荒謬當現實」來玩,現在則是「把荒謬當隱喻」來說。

可惜,雖然《出埃及記》的影象和配樂令人印象深刻,尤其第一幕的荒誕處境確是非常震撼;但整體來說電影就似失敗了的朴贊郁,即使以華麗的音樂包裝陰冷的現實,卻少了劇情的推進和張力,情節鬆散不知往何處去,結局更加沒有驚喜,但還是非常欣賞彭浩翔嘗試創新的毅力和決心。

Friday, August 31, 2007

Saturday, August 25, 2007

Friday, August 24, 2007

《失控的進步》—復活節島的最後一棵樹是怎樣倒下的



一向不太喜歡普遍社會意義上的「進步」:賺更多的錢,爬更高的職位,發揮更大的潛能;那幾乎是基本教義派的狂熱教條,為什麼硬要得到「帶唔落棺材的名和利」才肯罷休?為什麼硬要挑戰自己的極限才能獲得滿足?難怪「你有壓力我有壓力」成為經典金句,它的病毒源頭來自「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和「不進則退」,雖說壓力可以逼出一個人的最大意志,但壓力也可以逼出一個人的最壞健康。

所以,在書店裡見到這本書時已眼前一亮,雖然《失控的進步》並不反對「進步」的概念;它的封面寫道:「一次獵殺一頭長毛象,是生存;一次獵殺兩頭長毛象,是進步;一次獵殺兩百頭長毛象,則是進步得過了頭。」作者要針對的,並不是「進步」這概念,而是人類對「進步」的過份狂熱,最終會令我們踏入「進步的陷阱」,自取滅亡:

「人類對進步的務實信仰已經衍生並強化成一種意識形態、一種世俗的宗教,和其他宗教一樣,人類也對進步信仰背後的瑕疵採取漠視的態度。於是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進步就變成了一種『神話』。當我用神話這個字眼時並不意味著信仰是脆弱或虛偽的,相反,成功的神話都具有強大的威力,而且其中常帶有某種程度的真實。」

「進步的神話有時對我們很受用,至少對既得利益者很受用,且未來仍將如此。但我要在本書中主張的是,這神話也同時變得具有危險性。進步具有一種內化的邏輯,這邏輯會領著我們踰越理性,走向滅亡。那誘人的成功之路盡頭可能埋藏著陷阱。」

那陷阱,大概就是「自然資本」的大量破壞和消耗。

人類自取滅亡,我當然是樂於見到的。正如黃子華說:「環保是為了下一代,但沒有下一代才是最環保。」人類滅絕,地球才得以從頑疾裡恢復過來,何樂而不為?但作者Ronald Wright顯然仍抱樂觀之心,撰寫一本幽默機智的「人類進步史」,好心地一再勸戒人類,要小心「失控的進步」帶來對大自然及人類社會的終極毁滅;他警告:「地球上第一個文明蘇美瓦解時,只影響到五十萬人;羅馬的衰亡則影響上千萬人;假若我們的現代文明失控,將會為數十億人帶來無盡災難。」

作者帶我們了解歷史上的蘇美、羅馬、馬雅和復活節島文明,嘗試解釋為什麼它們都在一千年間步上瓦解的命運呢?《失控的進步》的副題是:「復活節島的最後一棵樹是怎樣倒下的」,也就是這本書裡最讓人震撼的一章。復活節島最享負盛名的,當然是矗立在島上的巨石人莫阿伊(moai);1722年的復活節當天,一隊荷蘭航艦發現一座無名島,島上沒有一棵樹,小島受侵蝕的程度嚴重到讓他們將之誤以為沙丘。他們向小島駛近時,看到數百座巨型石刻雕像,感到萬分驚訝:「我們無法理解,這些人在缺乏粗壯木材或強韌繩索的狀態下,竟能竪起足足有三十呎高的雕像。」

復活節島的神秘深深讓人著迷,至使不少後人以外星人來解釋巨像的存在;小時候最喜歡讀這類奇怪書本,還記得一個解釋,指巨像的面向其實是用來為外星人導航的,它們排列的方式就如機場的跑道。作者Ronald Wright反對這類神秘解釋,並透過各種文獻和地質紀錄,展示了一幕「復活節島的最後一棵樹是怎樣倒下的」的連續劇。

扼要地說,復活節島的歷史就如現代文明的發展。復活節島原來水源充足,充滿高大的樹木,還有豐富的海產;人類移民到島上,天然資源讓他們開花結果,在幾百年間人口增長到約一萬人。他們組成村落、分裂階級,並開始雕刻石像來榮耀自己的世系。

後來,各氏族的雕像崇拜越演越烈,需要的木材、繩索和人力越來越多,好把石像拖運到祭壇上,於是砍伐樹木的速度勝過樹木生長的速度,最終最後一棵樹宿命地倒下;木材資源的缺乏造成氏族間的戰爭,但他們仍深信只要能保持信仰,繼續雕刻並增加數量,以榮耀它們,榮景將能重現。結果居民繼續雕刻比以前更多更大的石像,戰爭卻越來越烈,食物越來越少,人口也買少見少;最後可能是與外界的接觸揭穿了石像崇拜的幻覺,殘餘的居民竟開始破壞這些雕像,並在外來人帶來的疾病和槍桿下,滅亡成為唯一的結局。

各類文明滅亡的肥皂劇大同小異,只是角色和規模大小略有不同。現在各個大國爭取石油資源越演越烈,在北極海底插旗都俾佢諗到,未來的資源爭奪戰肯定誓不可擋,結果復活節島的戲碼由電視劇《歲月風雲》演變成大電影《珍珠港》,但內容之慘不忍睹卻是殊途同歸。

只談經濟發展的香港其實已是窮途絕症,一本談復活節島的書又關佢x事?尤其是這書的副題如此沉悶,對我們這些鍾愛偷窺八卦的香港人又怎會引起閱讀的慾望?大概把副題改成「香港島的最後一株陽具是怎樣倒下的」,才會吸引不少男性讀者的眼光;若女性們略嫌太過男性霸權,誓要為港島區的最後死者爭一席位,那「香港島的最後一對乳房是怎樣下墮的」,應該可以引起女性讀者的恐慌。

Sunday, August 19, 2007

18.08.2007 美食博覽



18.08.2007 美食博覽

大概香港人都肚餓到極點,一窩蜂到會展搶奪糧食,爭分奪秒試食各款東西不在話下(「東西美食」和「東西」是兩件事),購買慾之強簡直是男人看完四仔後谷上腦,左手右手大包小包行李拖喼一擁而上,世界末日就快到都唔駛咁狼死,但禁止消費才是香港人的世界末日;與其說個肚空空想買野食,不如說是心靈空空無事可做,掏錢換到自己想買的東西充實又開心,然後又像夢遊回來唔知自己買左咁多,慢慢後悔自己屋企細細人工少少,發誓下個月不會再踏商場四分一步,結果下月outlet減價排隊排第一,要在「亂葬衫崗」之中才找到真正的意義。難怪香港都要搞個大型購物節,「購物成節」大概與「狐狸成精」同等級數,「香港人=購物狂」之名不難在世界不逕而走。

美食博覽2007:
http://fotologue.jp/ballkafka

Monday, July 09, 2007

俄羅斯與北歐遊



就此告別
二十三天
那是不可知的地方
離開的憧憬
大於抵達
但信念是快樂

面對潛藏的東西



面對潛藏的東西
我們何必驚慌
那是自己的一部份
縱使有時
它伸出魔爪
在最脆弱的地方
猶如向天使討血
就當它是寵物
順從
並放縱
讓它帶你走到
自由的夢鄉

Thursday, July 05, 2007

我欠楊德昌一張好照片。

我欠楊德昌一張好照片。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我才初入行,黃毛丫頭,收到電影版的assignment,要為台灣導演楊德昌拍硬照,那時他的電影《一一》剛上畫,但我早已在大學的課堂裡,領教過他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四小時的電影哦!印象中卻只有黑漆漆的,打瞌睡打得要命。

後來在戲院看了《一一》,感動得不得了,周圍叫人去看,看著一個男人在生命中左穿右插,我們突然感同身受,這也是我們的人生。

拍攝地點在尖沙咀一幢商廈裡某層樓的走廊。等待時,文字記者還教我怎樣擺姿勢,我卻擔心得幾乎什麼都聽不到。最終慈祥的楊德昌被傻仔的楊德銘點來點去,卻因為太緊張的關係,只拍了十多格底片就完成了,沒有一張是好照片。

如果今天我再有機會替楊德昌拍硬照,我有信心可以拍得更好。(晚上說這句話好像不太好……)

當然,一切還不是timing的問題。楊德昌在成就最高的時候,被一個初入行的楊德銘拍爛了,誰也不能怪誰。

算吧,大概楊德昌也早已忘了這件事,他才懶理這幾張無聊的照片,和這個笨手笨腳的攝影師,卻只有我在勾起這段回憶:原來我曾經跟他這麼近。

是我欠自己一張好的楊德昌照片,才對。

「人生可以好簡單」,生與死,請安息。

Wednesday, June 27, 2007

Sunday, June 24, 2007

Thursday, June 21, 2007

Sunday, June 17, 2007

星星

星星懼怕踏出半步
那是燦爛的宇宙
別人視為開心遊樂場
它只當是陷阱

星星曾被月亮鞭打
畏縮成為它的主調
一閃一閃亮晶晶
吟起安慰自己的童謠

躲在漆黑的抽屜
與臭丸和爬蟲為伍
但已是星星的無垠宇宙
心靈獲得平和

反抗

最狠毒的反抗
是沉默和冷漠
讓敵人自說自話自討沒趣
讓社會自甘墮落自毁長城
然後跟他們一起沉淪
在復仇瀰漫的空間
再生

父親的禁忌

表面順從、尊重
內裡厭惡、同情、懼怕、反叛
大概是我對父親習已為常的應對方式
反叛的方法
是沉默,是冷漠,是無知
是愛理不理,是倒戈相向
是自毁前程,是遊戲人間,是自嘲自憐
隔離
是方法,但不是自願,無法打破

這組成我人生的重要成份
遇到生活上的各種壓逼
表面順從、尊重
內裡厭惡、同情、懼怕、反抗
反抗的方法
是沉默,是冷漠,是無知
是愛理不理,是倒戈相向
是自毁前程,是遊戲人間,是自嘲自憐
與世界抽離
是方法,但不是自願,無法打破
但至少舒服一點
至少,我能保守我渺小的自由

我嘗試和好
與父親或世界
明顯是自討苦吃
父親的禁忌
是帶他食好野
他只會憤怒

Friday, June 15, 2007

說別人壞話,心靈會枯乾。

說別人壞話,心靈會枯乾。 --小白,《惡童》

《Seoul Train》



如果嫌北韓紀錄片《A day in the life》太過粉飾太平,感覺到「A day in the lie」的情感欺騙,那另一齣紀錄片《Seoul Train》大概是你杯茶;頭盤是北韓貧民生活小碎片,主菜奉上熱辣辣的北韓難民血汗逃難記,甜品則是北韓政府公開槍決犯人的偷拍紀錄,幕幕驚人入心入肺,食完整個「Bloody Korea」套餐打定底,將來看什麼北韓紀錄片都不會過份憧憬。

《Seoul Train》關注的是北韓難民。電影以強烈的人本精神和清晰思路,呈現北韓難民的困境與無助。影片指出,北韓連年飢荒,估計至少已有三百萬北韓人死於飢餓;更嚴重的,是政府只把國際的糧食救援物資分配給效忠於黨的人民,真是人禍大於天禍。

既然貧病餓交煎,很多北韓人就挺而走險,離開家園尋求新生活。其中一條出路,就是偷渡到中國。據BBC報道,相信至少有二十萬北韓難民已身在中國,大部份正在等待機會逃回南韓或其他國家。影片的開始,就是跟隨一位被稱為「亞洲舒特拉」的全基元,如何幫助十二位北韓難民逃過大陸公安的法眼,由中國延吉偷渡到蒙古。全基元是一個地下組織「地下鐵路」(Underground Railroad)的活躍份子,專門幫忙北韓難民逃難,影片稱他已曾協助400個北韓人成功離境,但偏偏紀錄片拍攝這一次,是失敗的一次,他們一行人包括全基元,在過境蒙古時被中國當局拘捕。

中國在1982年加入了聯合國《關於難民地位的公約》(Convention relating to the Status of Refugees),訂明中國不能遣返難民回國,當然包括北韓的難民;但矛盾的是,中國與北韓同樣簽署了遣返協議:訂明任何在中國逮獲到的北韓人,通通都要遣送回北韓。結果怎樣呢?中國政府照樣在國內緝捕北韓人,並把他們送返北韓,而政府的理由是:這班北韓人並不是定義上的「難民」,而是「經濟移民」和「非法入境者」,那他們當然不受聯合國《關於難民地位的公約》的保護。

究竟難民的定義是什麼?根據《公約》第一條:「難民」一詞是指因有正當理由畏懼由於種族、宗教、國籍、屬於某一社會團體或具有某種政治見解的原因留在其本國之外,並且由於此項畏懼而不能或不願受該國保護的人;或者不具有國籍並由於上述事情留在他以前經常居住國家以外而現在不能或由於上述畏懼不願返回該國的人。

睇到頭都痛。聯合國駐馬來西亞難民專員公署(UNHCR)代表渥克博士曾簡明表示,「難民」和「經濟移民」絕對不同,前者是不得不逃離家園的受害者,后者則是因為經濟因素而選擇到他國工作的勞工。

而《公約》的第三十三條寫明:任何締約國不得以任何方式將難民驅逐或送回(推回)至其生命或自由因為他的種族、宗教、國籍、參加某一社會團體或具有某種政治見解而受威脅的領土邊界。

一句講哂,影片明確地認為中國政府違反了聯合國《關於難民地位的公約》,沒有好好保護北韓難民。

《Seoul Train》花了不少篇幅,來討論難民的定義問題,中國政府的遣返立場和聯合國難民專員公署的不負責任,總算能深入淺出。為什麼遣返問題這麼值得關注?因為根據北韓法律第47條,叛國罪是要判處重罰甚至死刑的。偷渡離開北韓國境,肯定是叛國,被遣返回去就等於凶多吉少。

於是,北韓難民到了中國之後,都急於離開中國國境,免避逮捕後遭遺返,鄰近的蒙古就成為一個逃難的好地方。不過,難民還有兩種出路,一就是衝進各國領事館尋求政治庇護,一就是從正途向官方申請難民身份。影片拍攝到一家五口北韓人(包括二歲的韓美)計劃逃進日本駐中國領事館的準備工作和正式行動時的珍貴鏡頭。可惜,他們都失敗了,看著幾個公安死命的捉住那兩個命懸一線的北韓女人,後面的小女孩韓美卻在狂哭,實在讓人心酸。幸好,大概由於國際媒體的報道和施壓,最終他們一家五口都沒有被遣返北韓,安全抵達南韓。總算命不該絕。



雖然《Seoul Train》有強烈的立場,甚至有時不能確定被訪者說的資料是真是假,但還是會被這種人道關懷的能量感動。影片最難得的地方,是搜集到不少北韓的珍貴片段,包括北韓北方貧困的情況,以及extra track裡公開執行死刑的一幕,都讓我們再次審視和思考北韓這個國家的問題和狀況。

如果想了解更多關於這套紀錄片的資料,可以到http://www.seoultrain.com/,你甚至可以在那裡買一隻DVD和一張Poster(還有兩歲韓美的簽名!竟然!),收益將會資助「地下鐵路」(Underground Railroad)的救援行動。

Tuesday, June 12, 2007

Monday, June 11, 2007

七大關於北韓的紀錄片

關於北韓,我們所知甚少,唯有透過不同的紀錄片來探其一二。
About.com刊出了署名Erik Moe的文章,題為《Top 7 North Korea Documentaries》,確是北韓偷窺迷的一大佳音,七大如下:

1) Frontline: Kim's Nuclear Gamble (2003)
2) Frontline/World: North Korea - Suspicious Minds (2003)
3) Seoul Train (2004)
4) A State of Mind (2005)
5) The Game of Their Lives (2002)
6) North Korea: A Day in the Life (2004)
7) Crossing the Line (2006)

閱讀各紀錄片的簡介,可到以下網頁:
http://documentaries.about.com/od/warforiegnpolicy/tp/northkorea.htm

搜羅時間又開始!

Saturday, June 09, 2007

《North Korea: A day in the life》



越禁制,越想看。越避忌,越好奇。

北韓,一位穿得非常密實的漂亮姑娘,引得各路色迷迷的麻甩大國,都對她產生層出不窮的性幻想,繼而希望脫去她的盔甲來個硬闖,來滿足他們「唔理斯唔斯文,總之要open」的蠻荒慾望。

於是我們這班麻甩大國下的資本主義地球人,都患上共產主義的窺淫癖,千方百計想從罅隙狹縫一窺這塊死剩種:讀北韓的報道,看北韓的電影,去北韓旅行;我們就似看垃圾劇場般,一面看一面罵,一邊對被隔離的北韓人民生活感到無比好奇,一邊喝罵北韓對外界的封鎖過份專制,真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北韓人簡直就成了動物園裡的黑猩猩,一見到他們會笑會飲水會學英文,真的興奮過睇雜技團表演,原來他們都有人性和歡愉的一面,而不單單是邪惡軸心裡的邪惡魔鬼。真是個「開心大發現」。

原來我們早已不當他們是人了,也早已不管他們的歡愉是否偽造出來。我們心裡都希望他們活得快樂,好讓我們內心過意得去。

無論如何,這齣由荷蘭導演Pieter Fleury拍攝的紀錄片《North Korea: A day in the life》,鏡頭下的北韓人很賣力卻帶點不自然,大概都是政府清洗太平地的結果;但憑著攝影隊伍的努力和精準把握,個別場景和鏡頭細節卻不經意流露出人們的自然生活感,總算能滿足我們對北韓普通人民生活的好奇。

這齣48分鐘的紀錄片,集中紀錄一個北韓家庭成員一天的生活。主角是一位製衣廠的工人Hong Sun Hui,她每天帶女兒上學後,便會到工廠上班;每天製衣廠的門口都有人舞旗和廣播,為工人一天的戰鬥打氣;中間也有典型的集體午操和工人間互相按摩的休息時間;最有趣的,是紀錄了製衣廠突然停電,工人們都顯得不耐煩,各高層主管還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停電問題和自我批判,既能反映北韓的電力供應不足的問題,也能觀察到一間工廠的基本運作和架構,頗有實感。

另一段較有趣的,是Hong Sun Hui兒子上英文課的情況。看著一班北韓人,男女老幼一起學英文說英文,過程卻非常愉快和輕鬆,完全不覺得兀突古怪,反而覺得香港正規學校的英文課實在悶到七彩,真有點自慚形穢。聽他們說唔鹹唔淡的英文當然是趣味所在,但更有意思的,是透過他們的英語會話答問,間接了解他們的想法。這是其中一段對話:
同學A問:「Why did your sister get married to your brother-in-law? 」
同學B答:「My sister loves my brother-in-law.」
老師說:「Of course. They married because they love each other, right?」
然後老師反問同學A:「Then why did you marry your wife?」
同學A答:「My wife is very follow me.」
一陣哄堂大笑。

《North Korea: A day in the life》還包括Hong Sun Hui女兒上課聽故事的情況,和爺爺談如何憎恨美國的一段訪談。Extra track其中一段則跟隨Hong Sun Hui到平壤最大的商店買食物,因為政府只容許拍攝這間最大的商店,但導演仍能與經理做到一段很簡短有趣的訪問,她說:「利潤不是我們的目的,服務大眾才是;這裡沒有稅收,所以我認為這裡是最好的國家。」最後一段Extra track,拍攝導演帶同這套紀錄片回到北韓,在那間製衣廠裡舉行放映會,讓經理和工人一起欣賞這套紀錄片,之後還有答問環節,簡直就是電影節放映分享會,非常有趣。

但不要以為,看完這紀錄片就能當個北韓通。關於北韓,黑暗的和光明的,我們都所知太少,冰山一角,千髮一條,始終無從評價。

Friday, June 08, 2007

Monday, June 04, 2007

兩個朋友的一般對話

  這間灣仔的二樓西餐廳並不多人。他們對坐在靠近玻璃窗的卡位上,
窗外是零落的電車路和永遠熱鬧的修頓球場。時間是下午四時二十分。一
個悶熱的三十三度下午。

  他們已走了好一段路,汗水都沾濕了全身。他們都以幾乎相同的
節奏抹著額頭的汗,並以相同的速度喝光一杯水。他們的動作同樣的斯文優
雅,彷彿動作太大會引起全場鄙視的目光。

  坐在左邊的男人,外表是個典型的白領,深藍色西裝配純白色恤衫,
結上一條白圓點棗紅領帶,看來雖是年輕,但感覺卻不簡單,不是位高權
重,就是創業能手,總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樣貌。臉上也經常帶著笑容,
陽光氣息濃厚,女人見到大概也會喜歡他的好好先生那類型。

  坐在右邊的男人,穿著打扮似乎都跟他一模一樣,不過是真是假,還
是不敢肯定;基於角度的問題,總是有些東西阻礙著他的樣貌。雖然外表
差不多,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他的動作和姿勢卻顯得過份的冷
漠,說話的口氣也不近人情,就像把握了世上的一切似的。他雖然也保持
燦爛的笑容,但比嚴肅的表情更可怕。

  他們點了二十元正的下午茶餐A,豬扒湯麵和凍奶茶。年輕的女侍
應似乎覺得他們有點怪,在水吧附近跟另一位男侍應細聲說大聲笑,很難
看不出這對侍應是一對;不論情侶還是姦夫淫婦,他們總有奇妙的一致
性,就像Similar triangles的AAA或Three side proportional吧。

  說回那對朋友,他們似乎都不擅說話,沉默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窗外
的光線又暗淡了一點。左邊的男人無聊四顧,焦點都不落在任何一件物件
上。這時,右邊的男人才開口說話:

「你擁有太多道德的瓶子,實在太多了,但它們都只是空瓶子而已。我
只要用手指輕輕一碰,它們就會像骨牌般倒下。一個倒下了,其餘的都會
逐一倒下,無一幸免。」

「對不起,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左邊男人大方的說。

「哈,你知道缺堤嗎?它就是這樣的一回事。開始時,水只是吃飽了的
胃般漲漲的;到後來,一塊堤壩的磚頭破裂了,裂痕就像掀開的傷口般逐
漸增大,幾條不為意的水柱就這樣悄悄的流過,我們總以為這就沒事,這太
天真了。小水柱會變成大水柱,大水柱又會變成一股力量,最後把所有的
事物吞噬,包括水自己也不能回到原來的位置了。水霸崩裂,山洪爆發,
這就是缺堤。」

「哦,很好,幸好香港沒有缺堤啊。」

「錯了,每個人也會缺堤,不是嗎?我知道,你也有次很恐怖的經歷,
那次,你差點兒就崩潰了,崩潰了。」

「不是吧?」他帶著謹慎的笑容輕輕帶過。

「那天在蔚藍的天空上,只有一片小白雲,它是如此的可愛,就化身成
各種糖果和小綿羊;你站在廣大的草原上,突然,白雲走在你和太陽之間,
你還能清楚描繪出白雲的影子,就在自己的四周。你心頭一震,恐怖的感
覺蔓延全身,冷汗由額頭一直流到下巴。你以為自己會跑出這塊潛藏已久
的陰影,但更恐怖的是你根本想躺在這灰色的草地上。直到那雲輕輕的飄
過了,風景才又回復美麗,但卻不是原來的純真美麗了。是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實在是......你這魔鬼!」

「你以為我只是一片黑暗嗎?我不是,可惜,我不是。我跟你一樣,
躲在衣櫃裡嗅著那臭丸的氣味,然後衣櫃的門打開了,光線很刺眼,但
也很溫和,在瞬間以為一切都得救了,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我盡力
藏在衣櫃裡的黑暗深處,不消三秒,衣櫃之門又再緊閉。我鬆了一口氣,但
卻看到比以前黑暗更黑暗的時空。」

「那真可憐,你可學學我呀,我努力的挽救病人,挽救世界,只有追求道
德和善……」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你可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你可以說一些好聽的說話嗎?」

「我不是魔鬼,魔鬼才說好聽的說話。我也不是天使,天使只會跟上帝
的口水尾。我也不是上帝,上帝只會命令人讚美祂。我只是凡人,一個普通
的凡人。」

「可給我安靜一下嗎?生活可不夠煩了嗎?」

「我曾經看過一個魔術表演,非常有趣的表演。魔術師含笑地把自己
反鎖起來,然後噗的一聲就跳進大型的玻璃箱裡。我們看著他在水裡掙扎,
真的希望他就這樣死掉。結果,如我所願,他未能在僅有的時間裡解除束
縛,突然一動也不動,就這樣浮沉在水中。此後,我發誓不會當魔術師,你
也最後別當。」

「你說夠了沒有?為什麼我們不能像植物一樣呢?穿過那濕黑的泥土,
只懂追尋陽光和溫暖。然後,我們綻放,我們結果,世界不是很美嗎?」

「也許你忘了兩件事:第一,花朵只是我們的一部份而已,殘老的根
像魔爪般深陷黑暗,它才是整棵植物的根基;第二,綻放過後,我們不是
一樣的枯萎嗎?」

「那我們就要否定花朵和果實嗎?」

「我沒有,雖然我很想,但真正否定老根的,是你。」

「我沒有!!但我只想要花朵和果實!」

「你為什麼總是要抓緊它不放呢?為什麼不學我一樣的自由......」

「一樣的黑暗!」

「一樣的豬扒湯麵,凍奶茶!」女侍應大叫然後放下。

  兩個男人都抬頭望著她,左邊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厭惡的眼光。

  女侍應一眼也不望他們就離開。

  她一聲不響直走到廚房後的走火通道,幽暗的燈光在樓梯口發出
享樂的訊號。防煙門後隱約可見一個男人的身影正等著她,是那男侍應,
沒錯。然後傳來的是陣陣短暫歡愉的嘆息聲,和令人忘記痛苦的神經
抽搐。Substrate正插在Enzyme的active site裡,製造protein。

  豬扒湯麵仍放在餐桌上,反映著窗外的一點灣仔景色。

「你為什麼總是要抓緊它不放呢?為什麼不學我一樣的自由,就
像黑夜裡的蝙蝠呢?隨你內心的喜悅,看,你現在不是太過疲憊不堪
嗎?你連做人的尊嚴也沒有了,不如做一塊豬扒吧!」右邊的男人說完
望一望桌上的豬扒湯麵。

「他媽的!你以為這就可以打開我栓得要緊的木塞嗎?你以為你真
的自由嗎?你只是失去倚靠的遊魂野鬼罷了。你只是一堆糞土,一堆找
尋烏托邦的糞土!他媽的!」

「嘻嘻,好哦好哦,看來,抓得越緊,鬆得越快哦。我就是喜歡世界
的吊詭......不,不,我不喜歡這樣,我只接受它。我喜歡純粹的黑暗,不
分前後上下左右的黑暗,就像盤古初開前,或在上帝沒有發聲之前的
黑暗。而你,卻只想光明,靠逃避來換取光明。」

「我沒有逃避,我只跟隨我認為對的東西。世界越變黑暗,我越要
改變它。」

「但你真的喜愛你所做嗎?你只是一隻被綁得四腳朝天的大閘蟹
而已。大閘蟹能改變世界嗎?哈哈......以前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就是這
樣的一回事,不論你是不是異教徒,如果你被認定是的話,那只能說,
你真的不幸,I am sorry,因為在他們的字典裡,根本沒有無辜兩個
字。首先你會被酷刑拷打逼供,如果你死不認罪的話,那就打得你死
亡為止;如果你稍微放鬆認罪的話,那就得把你活活燒死。你明白嗎?
無論你在哪個立場,結果都是一樣,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上帝會為祂的子民作好好的決定。」

「你就是上帝,但你連世界是怎樣也沒了解,你連世界的苦樂和
自己的善惡也不好好認清,那你只好把自己交給住在天橋底下的九
龍上帝吧!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經驗。我一個人坐在中環的肯德基
快餐店裡,那是午飯時間,人來人往,加上背景音樂,非常嘈吵;但竟
然有一秒鐘的時間,整個空間都寂寞了下來。沒有人談話,沒有人買
食物,沒有人傾電話,就連背景音樂都在這時結束了,非常寧靜的一
刻。這就是命運的巧合,巧合哦。一秒鐘後又回復了剛才熱鬧的氣氛。
以後,我就靠這一秒鐘時間活了下來,即使我不願意。」

「那你其實也跟我一樣吧!幸好有你這個人。」

「幸好。」

  他們就像知道電視節目overrun一樣,突然停了對話。然後他們
都低下頭,吃起已半涼了的豬扒湯麵。

  電車載滿了下班的人潮,球場上依然有人在打籃球和踢足球。
香港依然流動著,世界依然流動著,不容停下,不容回頭。

  女侍應哭著的跑出來,雖然沒有出聲,但眼角的淚痕出賣了她。
防煙門後的男人整理著衣衫,冷冷的站在樓梯口那裡,抽著煙,煙霧
充斥著苦澀的氣味。我喜歡他們,他們都是凡人,有愛有慾有苦有樂,
就像水100度會沸0度就會凝一樣,這樣就是這樣。

  五時三十二分,那兩個男人終於結賬,女侍應不情不願的走過
去,說:「多謝二十二元。」左邊的男人輕輕的掏出一張二十元紙幣和一
個十元硬幣,放在賬單上,說:「不用找贖了。」

  五時三十四分,左邊的男人站起來,他托起對面一塊寫著「妙
手回春」的匾鏡,帶點吃力的慢慢離開餐廳。臨走時不經意的輕掃
了我一眼。

  後面的光頭經理在責備那對男女侍應,他似乎從一開始就看著
這個事情的發生。跟我一樣,我也只能默默的跟蹤這個傳聞發瘋替
人墮胎的醫生,然後把他報道出來,登上報紙,讓它給編輯和大眾渲
染至死,然後我就像成了救世英雄般繼續救世,忘記背後的一點什麼。
我搖搖頭,我不能想太多,還是繼續吃我的豬扒湯麵好了。